肖彦先暗中用望气术扫了一眼，老者的魂体凝实，魂光稳定，没有一点浊阴气息，是正经修炼者。但魂体边缘有一丝极淡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震过，还没完全复原。

“来晚了。”老者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不像责怪，像在陈述一件事。

“前辈何出此言？”肖彦拱手问。

老者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石阶，那石阶从平台往上延伸，每一层都刻着细密的纹路，越往上纹路越深，到了极高处，已经看不清台阶，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影子：“兜率天阶，每十二个时辰只开一次，一次开半个时辰。你们上来的时候，阶口刚合上不久。”

金鸠皱眉问：“合上了会怎样？”

“合上了，暂时就上不去了。”老者道，“石阶表面会生出罡风层，比外面那圈护山罡风还密，硬闯只会被绞碎魂体。”

赵砚山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那我们得等多久？”

“十二个时辰。”老者道，“不过，那是正常情况下的算法。”

肖彦问：“现在不正常吗？”

老者没直接回答，目光越过他们，朝身后那片灰暗天幕看了一眼。远处黑烟柱子比之前又多了几根，极远区域的黑水海啸已经漫过了山前丘陵，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雾气，正慢慢往须弥山这边推进过来。

“时空坏劫在加速爆发。”老者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你们是从东边过来的吧。”

肖彦点了点头，又问：“前辈，石阶下一次开启的时间，会在什么时候？”

“也有可能不会开。”老者道，“兜率天阶靠的是须弥山本身的稳定性。须弥山要是被坏劫摇得太厉害，石阶会自己封死，最终进出不得。”

四人听之，纷纷沉默下来。周平靠着金鸠，脸色又白了一层。赵砚山攥着黑珠的手指不觉紧了一下。

肖彦在老者对面盘腿坐下，平视着他：“前辈在这里等了多久？”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急不躁，懂得先问来路。于是淡然道：“等了三天。我进来这个界面的第一天，才来到的这里，今天是已经第四天了。”

“前辈也是走阴者？”

“不过是散修一名，来自于第十九号位面。你们呢？”

“我也来自第十九号位面。”赵砚山先答了，“周平也是。”

老者点点头，又看向肖彦和金鸠。肖彦道：“我们的位面没有具体编号，就叫阳界，我是紫云观道士，这是我的同行，金鸠。”

老者听到“紫云观”三个字，眉头不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追问下去，只点头道：“能走到这里的，都不容易。”

肖彦又问：“前辈刚才说我们来得晚，是因为石阶已经关了。那前辈自己怎么没上去？”

老者沉默了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最近有过什么旧伤，道：“老夫四天前，突然接到一个故交所托，让我进来这里帮忙接一个后辈。他比我早半天到这里。”

赵砚山问：“前辈那位后辈，叫什么？”

“周平。”老者道。

三人同时看向周平，人靠着金鸠，听到老者说出自己名字，目光不由紧盯着老者打量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后才惊呼出来：“你是，王凌子，王师叔？”

老者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道：“老夫平时游历在外，难得回去一次，你我以前不过匆匆见过一面，现在认不出来也正常。你师父这次让我来接你。我到了这边，门就塌了，只能先上须弥山探路。”

周平眼眶一热，想站起来，腿却发软。金鸠扶了他一把，才跌跌撞撞走过去，在老者的对面坐下，低头喊了一声：“王师叔，弟子给你老添麻烦了。”

“不怪你。”

王凌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道：“你能活着上来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肖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了一下。周平的师叔，陈玄真的师弟，也是一名散修。这个说法跟周平之前的话对得上，暂时看不出问题。但心里没有放松警惕，又问了一句：“前辈在石阶口等了三天，就为了等周平？”

“是的。”王凌子淡笑道，“他师父与老夫是几十年的故交，这次难得拉下老脸托我帮忙，所以就答应来了。”

肖彦又问：“那前辈知不知道，周平在东边地区被煞灵拖走过，要不是我们发现救助，他差点人就没了。”

王凌子瞅了周平一眼，眼神中略显责备，对肖彦摇头道：“不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没下去过。石阶口不能离人，离了，万一石阶出现了问题，通道被须弥山自行关闭，就没人知道如何上去了。”

肖彦点点头，这个说法合理。不由又看了一眼石阶，台阶上的纹路确实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石阶口边缘还有一层极薄风流在缓缓浮动，应该是关闭状态的罡风层。

“前辈，石阶下一次打开，你有把握带我们进去吗？”肖彦问。

“有。”王凌子确认道，“我在这里守了三天，摸清了它的规律。正常情况下十二个时辰开一次，但如果坏劫加剧，它还会提前开，给下面的人留一条生路。我估计，下一次开，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金鸠算了一下，“那我们等得起。”

“等得起是一回事。”王凌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上去之后，又是另一回事了。兜率天界内陆，现在也不稳定了。坏劫征兆的虚空漩涡到处都是，事物开始坍缩。弥勒佛虽然慈悲，但以他的神力也挡不住坏劫到来。你们上去之后，还得继续往更高的天界走才行。”

肖彦也站了起来，又问：“前辈的意思，是你老已经上去过？”

“上去过一趟。”王凌子也不含糊，坦然道，“过来第一天，石阶打开了，我就上去探索了。但在兜率天内陆走了一半，看见到处出现的虚空漩涡太多了，只能被迫退回来。我打算等周平到了，两个人一起再上。”

肖彦继续问：“为什么退回来？具体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一个人走不了。”王凌子继续讲解，“那边的虚空漩涡会移动，会追着魂体跑。一个人被追上了，没人接应，就很难出来。两个人可以互相拉扯，一旦出事，把对方从漩涡边缘拽回来就行。”

肖彦闻言，不由心里一沉，想到自方能行动的，就金鸠与赵砚山。周平魂体太弱，现在倒是可以交给王凌子照顾，老头子实力看起来就不弱的样子。想必，便道：“前辈，那我们跟你们一起上。”

王凌子看了周平一眼，又看了看他们三人，念在救助周平的份上，倒也爽快答应：“可以。但上去之后，得听我指挥。兜率天的路，我走过一趟，比你们更熟。”

“那是自然。”三人对此毫无异议。

王凌子重新坐下，朝石阶口那边挪了挪，继续守着。周平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慢慢调息恢复。赵砚山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众人，盯着外面天幕。金鸠靠近肖彦，神识传音道：“这个王师叔，你觉得可信吗？”

“暂时可信。”肖彦也神识传音回去，“他说的石阶规律、兜率天内陆的情况，跟周平之前讲的信息能够对上。但是上去之后，我们还是得留个心眼。”

金鸠心里认可，没再多问。

两人走到平台靠里的位置，并肩坐下。肖彦从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张安神符，折成一个小三角，塞在衣襟内侧。金鸠把铁尺横在膝上，用布擦了擦尺面，黑红线在灰暗天光下像一道凝固的暗流。

“你说，李小清和阿阮，当初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金鸠低声问。

肖彦望着石阶口那层灰光，想了一会儿。“有可能。那个老婆婆把李小清与阿阮推进传送门之前，她们可能走过须弥山这条路线。只是李小清与阿阮，记不清楚了。”

“如果走过，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有这个可能性，上了兜率天再找吧。”肖彦顿了顿，又道，“那个老婆婆，或者在这条路上留了什么信息也说不定？”

金鸠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平台外面，黑水海啸已经漫到了须弥山脚，水面上浮着的灰白雾气升腾起来，被风卷着往山上飘。石阶口的灰光开始微微闪动，像在回应外面的坏劫。

王凌子忽然睁开眼，沉声道：“快了。”

肖彦四人同时站起来，走到石阶口前。那层灰光果然在加速闪动，石阶上的纹路也跟着亮起来，从下往上一层层点燃，像一条从地底伸向天际的火线。

“准备。”王凌子匆促道，“石阶一开，不要犹豫立刻上。上去之后，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往上走。走到顶端出现白光的地方，就是兜率天界面的入口。”

就在这时，灰光猛地一亮，石阶口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温热的金光。王凌子第一个首当其冲迈了进去，周平紧随其后。肖彦回头看了金鸠一眼，她点头，两人同时踏入石阶。赵砚山断后跟上。

石阶上的风从下往上吹，形成一股巨力托着魂体往上举送。脚下的纹路一闪一闪，每踩一步，都有一股暖意从脚底传上来。肖彦抬头往上看，见石阶在灰暗中一层层延伸，越往上越窄，最后消失在金光里。

走了约莫百步，脚下石阶忽然一颤。肖彦惊讶的低头一看，下面几层石阶正在一块块快速碎裂，碎石被风卷走，消散在灰暗中。石阶在消失，从下往上，一层接一层的消失。

“快走！”王凌子喝道，“石阶在自行关闭！”

四人加快脚步，往上疾奔。脚下的石阶越碎越快，很快就碎到最后一人的脚后跟。王凌子拉住周平手臂，肖彦拉住金鸠手臂，金鸠拉着赵砚山手臂，他们快速往上冲进，后面的石阶碎裂紧追不舍。

石阶顶端，那片金光反而越来越亮了，像一扇已经为他们打开的门。他们拼尽全力往上冲过去，最后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那片金光里面。身后石阶终于彻底碎裂，化成一片灰烟散在风中。

金光裹住他们身影，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边有风声，有钟声，还有一道极远的佛号，像从天上落下来的。肖彦睁不开眼，只觉魂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往前推送，那速度非常之快。

再睁眼时，五人已经站在一片全新的开阔平地上。天幕是淡金色的，没有太阳，却处处透着温润的光亮。远处有山，山色如黛，山脚下有流水，水声潺潺。近处有屋舍，白墙灰瓦，错落有致。有人影在屋舍间走动，有孩童在溪边玩耍。

空气里没有腥味，没有浊阴气息，气味干干净净，像刚下过雨的山间。

“这就是兜率天。”王凌子站在旁边，望着眼前风景如画，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看起来很好，对不对？”

肖彦有点不解其意思的看向他。王凌子不由轻叹了口气，抬手指向远处，“再往前走一段，你们就会知道了。”

肖彦注意到，溪边玩耍的孩童中，有一个女孩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那张脸，圆圆的，眉眼清秀，身上透发着一股天真无邪的气息。

女孩看了他们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跟同伴玩去了。五人沿着溪边小路往屋舍方向走，路是青石铺的，石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中带硬。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水面上浮着几片淡金色的落叶，随水慢慢往下漂流。

路两边的屋舍都不大，白墙灰瓦，檐角微微翘起。有些屋门开着，里面坐着人，有的在织布，有的在削木，有的只是坐着喝茶。他们看见肖彦一行人，不惊不怪，有的点头，有的笑一下，像见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里的人，好像不知道坏劫的事。”金鸠低声道。

“知道。”王凌子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但他们不在乎。”

“不在乎？为什么？”

“因为兜率天界面的人，寿命极长，活个几千年都有。对他们来说，坏劫是外面的事，是下界的事。他们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所以就不在乎了。”王凌子顿了顿，补了一句，“直到坏劫征兆的虚空漩涡，开到他们家门口，他们才会惊醒吧。”

肖彦走着没接话，目光一直在往两边扫。溪边沿途玩耍的孩童又有七八个，年纪不等，看起来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十来岁。他们用溪水里的卵石搭房子，搭了又塌，塌了又搭，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有个好看的女孩蹲在溪边，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卵石，正往水里放。肖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那衣裳是淡青色的，料子柔软，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侧脸圆润，眉眼清秀。心里一想到她们这个界面即将遭遇坏劫的迫害，就不觉心生一阵怜悯。

“你看什么？看美女吗？”金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只是这里坏劫将至，不由得为她们感叹一下。”肖彦低声回道。

金鸠又看了那女孩一眼，没再多问。

王凌子带着他们穿过屋舍间的窄巷，走到一处稍宽的街面上。街两边有铺子，卖的东西多是日常用具，没有叫卖声，买卖双方说话都轻轻的。

街尽头有一棵大树，树干极粗，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抱住，树冠撑开一大片伞状，把整条街都罩在荫凉里。树下摆着几张石桌，几个老人坐在那儿下棋，旁边围了几个人看。

“歇一会儿吧。”王凌子走到树下，找了张空石桌坐下，调息恢复能量。

周平也坐下来，靠着树干，脸色比在山下好了些。兜率天的灵气比坏劫位面干净得多，魂体在这里能自行吸收恢复。赵砚山站在街边，目光扫着四周，习惯性地警惕着。

肖彦在金鸠旁边坐下，低声问王凌子：“前辈，你上次上来，走到哪里才退回去的？”

“往西。”王凌子抬手指了个方向，“从这儿往西走半天路程，有一条河，叫玉带河。过了河就是兜率天内陆的深处。我上次走到河边，看见对岸产生的劫气漩涡太多，不敢过，就只好退回来了。”

“玉带河。”肖彦记下这个名字。

“河上有桥吗？”

“有一座。”王凌子道，“但是桥梁在河中间位置断了一截，对岸是劫气旋涡密集分布区域，要过去，就不能犹豫，一犹豫，那些漩涡就追上来了。”

金鸠发出疑问：“那些劫气漩涡，为什么会追人不放？”

“你问到点子上了。”王凌子为之讲解：“兜率天的劫气漩涡，跟外面坏劫的不一样。外面的漩涡是死的，不动，你绕开就行。这里的漩涡是活的，会嗅着魂体的气息追过来。你跑得越快，它追得越紧。你停下来不动，它反而可能慢慢散掉。但你要是站在那儿不动，其它旋涡也会撞上来。”

肖彦听明白了，这是个两难的局面：跑，会被追；停，会被合围。唯一办法是找准时机，在漩涡追上、合围之前冲过去。

“上次我一个人来，不敢冒险。”王凌子道，“这次有你们几个，不妨试试。”

肖彦点头，又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兜率天的居民们，似乎真的不在乎坏劫在逼近他们的世界。一个年轻女人从街那头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身后跟着三四个更小的孩子。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头跟孩子们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走过石桌旁边时，忽然停了一下，朝肖彦这边看了一眼。他正好抬头，跟她对上了目光。女人的眼睛很亮，像溪水一样清澈，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看见远客自然而然的善意。

肖彦愣了一下，对她点了点头。女人也点头回礼，抱着孩子继续走了。

金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肖彦。他收回目光，低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金鸠嘟嘴道，“就是觉得，这些人要是知道坏劫马上要来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办？”

“他们不会怎么办的。”王凌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继续讲解，“因为他们在这里走不了。兜率天的人，生在这儿，死在这儿。他们没有下界的路，也没有上界的门。除了少数修炼者能飞升之外，普通众生只能在这里落叶归根，所以他们早就把生死问题看得非常平淡了。我们这些外来者，倒也不用为他们操心这个问题。更别说他们在这里能够一直没有忧愁的，没有病痛的，活个几千年的，早就应该知足了。”

肖彦等人闻言，也不反驳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山下看到的那些逃难生魂，想起裂谷里被煞灵裹住的茧，想起那个被中年女人抱着的小女孩。在坏劫面前，不管在哪个位面，当地居民的寿命是否漫长，普通人永远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批。

“时间有限，我们走吧。”王凌子说完，朝西边迈出了步子。

五人离开大树，一路朝西边走去。街面渐渐变窄，屋舍渐渐稀疏，脚下的青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两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细密的短草，草色是淡金的，踩上去软软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横着一条河，河水很宽，约莫百步，水色碧绿，水面平滑如镜。河上确实有一座桥，石拱桥，拱形优美，但桥中间断了一截。

“玉带河。”王凌子警惕的停在河边，“对岸过去就是内陆深处，劫气漩涡最多的地方。”

肖彦站在河边观察。河对岸的景色跟这边明显不同。这边的天幕是淡金色的，温润明亮。对岸的天幕却蒙着一层灰白，像蒙了层脏纱。对岸的屋舍也比这边稀疏，有些塌了半边，墙面开裂。

“看那边，也有旋涡。”王凌子抬手指向对岸偏北方向。

肖彦等人顺着看过去，果然发现在离河岸约莫半里远的地方，空中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慢慢旋转着，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浅井。那团雾气周围，地面上的草在往里面倒，碎石在往里面滚，还有吞噬这个界面的灵气，像有什么邪恶力量在把它们吸过去。

王凌子又道，“它会移动，但移动得很慢。你们看它现在离桥断口远，等它转过来，可能一会儿就到了。”

肖彦仔细观察那团雾气，它确实在动，整体朝桥断口方向缓慢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按照它的速度，大约再过半刻钟，就会挪到断口附近。

“前辈，你上次走到桥断口，看它快到了，人就退走了？”

“对。”王凌子点头道，“那次就我一个人，可不敢拿命赌。”

肖彦道：“这次我们四个。前辈带路，我来断后。金鸠，你护着周平。赵道友，你在中间接应。”

赵砚山没异议，金鸠挥手拍了拍周平肩膀，示意他别怕。周平脸色虽然还白，但咬着牙站直了腰杆。

五人义无反顾地走上石桥。桥面不宽，只容两人并排，两侧有低矮的石栏，石栏上刻着莲纹，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走到桥中间，断口出现在眼前。断口约莫三丈宽，两边桥面高低差不多，断口下面的河水在缓缓流动，深不见底。

王凌子站在断口前，回头看了四人一眼：“我先飞过去，你们跟上。”

“行。”肖彦同意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王凌子身影一轻，凌空踏虚而起，平稳掠过断口，落在对岸桥面上，落地后又往前走了几步，给后面的人让出空间。

“金鸠，你带周平过去。”肖彦转脸道。

金鸠抓住周平的胳膊，两人同时飞跃而起。由于周平魂体太轻，飞越时被断口下方涌上来的一股猛烈气流冲得偏了方向，金鸠赶紧手腕一紧，硬把他身子拽回正轨。两人落在对岸桥面上时，周平踉跄了一下，被王凌子伸手一把扶住。

赵砚山跟着飞越过去，稳当落地。肖彦负责断后，最后看了一眼河这边，远处的那些兜率天屋舍、溪流、孩童，在淡金色的天幕下安安静静的，像最后的一幅画。

肖彦转过身，脚下一点，魂体急速拔起，掠过断口之时，深水域有一股吸力往上扯了一下脚踝。他冷哼一声，运转三阳火在脚下一逼，那吸力马上缩了回去，人已落在对岸。

五人重新聚齐，为了保留余力，没有全程飞行赶路，而是选择往前徒步走。过了桥之后，路面变得难走起来。地面上的草不再平整，东一簇西一簇，像被什么力量揪过。脚下的土壤开始变得发硬，颜色从浅灰变成深灰，有些小裂缝从路面上一条条延伸出去周边，像蛛网一样密集。

如此又走了不到半刻钟，肖彦忽然停下。因为前面的路中间，有一团灰白色的雾，跟刚才桥边看到的那种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转得也慢些。雾团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夏日路面上的热浪。

“劫气漩涡。”王凌子讲解道，“现在旋涡里凝聚的劫气，可比上次浓郁多了。”

肖彦目测数了一下，前方视野里能看到的，至少有七八团劫气旋涡。有的在路面上，有的在半空中，有的贴着远处的屋舍。它们大小不一，移动速度也不一样，但都在慢慢转，慢慢挪，释放出来的威压感极重。

“绕得过去吗？”金鸠的语气略显担忧问。

王凌子苦笑道，“绕不过去的，只能等。等它转开线路，我们再走。”

五人贴着路边走，避开最近几团劫气漩涡。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面出现了一栋塌了半边的白墙屋子。屋子后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金鸠脚步一顿，朝那边看了一眼，惊讶道：“这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