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旨意一路往下传，府城官府接到命令之后，不敢耽搁，很快就选定了出使黑风山的官员。
来的这人叫周怀安，在朝中做了不少年文官，处事圆滑，见过不少朝堂上的拉扯。他心里明白这趟差事不好干，名义是交涉议和，实际上就是朝廷放低姿态过来谈判，稍有不慎，不仅谈不出结果，自己还容易落个罪责。
周怀安只带了寥寥几个随从，没有大批护卫，一路西行。沿途路上，他能实实在在看见现在的景象。原本荒凉的山道，来往商旅络绎不绝，归附的两座小镇里外，百姓各司其职，种地做买卖，看不出半点战乱之后的慌乱。
越是靠近黑风山，周怀安心里越是感慨。
以前只在文书上面看到描述，等到亲眼见到，才晓得这股势力不是一群乌合的山匪。
到了山寨山脚下，山上的人已经接到通报。
陆狂带着一队士兵守在山门，态度算不上凶狠，但戒备做得很足，刀枪明晃晃摆在两边。周怀安的随从下意识有点紧张，周怀安倒是神色平稳，跟着引路的人一步步登上山寨。
议事大厅里面，林小兵坐在主位，苏墨站在侧边，陆狂从山下回来也立在一旁。
周怀安行了一个官礼，没有摆出朝廷大员高高在上的架子，开门见山说起正事。
“此番前来，奉朝廷之命，不想再起刀兵。先前总兵私自领兵交战，酿成兵败，这件事，朝廷这边清楚其中曲折。”
他先把战败的责任往已经被俘的总兵身上推，把皇帝私下授意那一层藏得死死的，半句不提密令的事情。
接着，周怀安说出朝廷开出的条件。
朝廷可以承认黑风山现下占有的两座小镇以及周边地盘，不会立刻派兵过来征讨。但是黑风山要交出被俘的总兵，释放所有官军俘虏，归还收缴的兵器甲胄。往后黑风山要向大雍称臣，接受朝廷册封，归府城统辖调度。
这话一说出来，厅里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陆狂当即就想开口反驳，被苏墨用眼神拦住。
苏墨往前踏出一步，没有发火，慢悠悠开口回话。
“周大人说得轻巧。”
“小镇的百姓，是自愿过来投奔我们。之前官府管不到这里的时候，赋税繁重，匪患横行，是我们肃清周边，百姓才得以安生。现在局面安稳，朝廷便要我们交出地盘、交出人手，俯首听令。”
“至于总兵和一众俘虏。当初是朝廷兵马主动压到我们地界，要动武驱赶百姓，才落得兵败被俘的下场。人可以放，但不是无条件交还。”
周怀安眉头皱起来。
“那依你们的意思，想要如何？”
苏墨一条条讲出山寨这边的诉求。
第一，两座小镇还有周边已经归附的村落，依旧归黑风山管辖，朝廷不得再派官员插手地方治理。
第二，俘虏可以分批释放，但总兵不能放回。此人知晓太多内情，放回去转头就会再策划战事，要留在山寨作为担保。
第三，两地通商往来不得再受官府刁难，关卡盘查一律取消。
第四，朝廷要出具正式文书，把这些约定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能只是口头许诺。
周怀安听完，脸上神色为难。
不把总兵带回去，他回去很难向宫里交代。而且让黑风山继续掌控两处属地，等于明明白白承认对方割据一方，这件事传回朝堂，少不了一堆大臣抨击。
“总兵乃是朝廷命官，长期扣押在此，于理不合。”周怀安试着争辩，“其他几条，尚可传回京城商议。唯独扣押总兵，朝廷万万不能接受。”
两边各持自己的底线，谁都不肯轻易退让。
谈判一时卡在总兵这件事上。
林小兵一直安静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这时开口。
“总兵可以不死。但绝对不能放回去。”
“朝廷若是执意要拿回此人，那就不用谈什么议和，往后该是什么局面，便是什么局面。”
周怀安心里掂量。他看得出来，山寨这边态度很硬，不是装样子吓唬人。真谈崩，再打起来，吃亏的还是大雍。
他不敢当场拍板答应全部条件。
“此事权限不在我身上。我会把你们提出的全部要求，原样带回京城禀报。结果如何，等候朝廷后续回复。”
双方没有谈出最终的协定。周怀安不在山上多做停留，辞别众人，带着随从启程赶回京城复命。
等人走后，大厅里面只剩下自己人。
陆狂开口说道：“依我看，朝廷多半不会答应留下总兵这件事。”
苏墨点了点头。
“皇帝本就心里憋着一口气，武祖想要稳住大局。朝堂内部意见本就不一致，这份条件递上去，京城又要有一番争论。”
“我们手里握着人，还有那封密信底牌，就占住主动。现在不用急，等着那边做抉择就好。”
山寨外面暂时恢复平静，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京城朝堂会做出什么样的取舍，直接决定西边这片土地，能不能换来短暂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