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钻进夜市巷口,湿漉漉裹着炭灰味儿。
卷帘门拉下半截,林炊站在操作台前,后背汗湿的T恤黏在皮肤上,凉得发麻。铁签子在手里翻飞,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油滴砸在炭火上,腾起白烟混着孜然香——这味儿能飘出半条街。
从傍晚六点站到凌晨四点,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排队的人从餐车门口绕到巷子尾,白领、醉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缩在厚外套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乱飘。
“老板!加急!赶车!”
“两斤小龙虾,蒜多放!”
“鸡翅留俩!”
嘈杂声往耳朵里灌,林炊没抬头,嘴角扯了下算回应。左手抓肉,右手撒料,手腕一抖,食材在空中划道弧线落回烤架。
虚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着淡蓝光,只有他能看见。
【食客羁绊值:+15】
【现金奖励:300元】
【体质增幅:4小时20分】
数字跳得比炭火还欢。每笔钱到账,都离临街旺铺的首付近一步。林炊摸出胸前的防水账本,封皮磨得起了毛,翻到最后一页,红笔圈的数字比上周少两千。
两千块。
普通人眼里可能就一部手机,或者一个月房租。但对林炊,是希望。是那些深夜里饿着肚子来吃热粥的人,用钱堆出来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波动。身后队伍还在挪,再不出餐,怨气得炸锅。
“咔嚓。”
快门声轻得像蚊子叫,在嘈杂里却格外刺耳。
林炊皱眉,余光扫向左后方五米。灰冲锋衣、口罩、举着平板电脑的男人,屏幕光映在脸上,不自然。没点餐,没排队,就站在那儿,偶尔按拍摄键,镜头扫过餐车和人群。
丰味餐饮市场专员。
姜漫提过,大企业盯着这儿的客流数据。这人,来收集数据的。
林炊没停手,低头给快烤焦的韭菜刷油,眼神专注得像在绣花。
看客流量?看客群?看这小餐车能爆多大能量?
随便拍。
不干扰做饭,不破坏食客体验,想拍就拍。这世道,想赚钱的人多了,有人盯着,说明做得还不够好。没人看,才是真失败。
阴影里,另一双眼睛盯着这边。
胡金标缩在摊位后,捏着没点燃的烟。臃肿的身子挤在狭窄空间里,像头困兽。看着对面排起的长龙,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嫉妒像毒蛇啃心脏。
以前这片儿是他垄断的,食客都是他的肥羊。咋突然,那穷小子就火了?火得一塌糊涂,连他都插不上手。
上次造谣,网红博主被封号,他自己用劣质食材被市场监管警告,差点丢了饭碗。从那以后,他谨慎了,不敢再明目张胆搞坏事。
只能躲着看。
看别人数钱,看别人被追捧。这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一动,就是自取灭亡。只能等,等机会,等对方露破绽。
凌晨一点,人流稀了点。
林炊终于能喘口气。靠在餐车侧面,闭上眼,身体松下来。连续熬夜的疲惫感像石头压在肩上,手指关节隐隐作痛,视线也模糊。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体质增幅生效,疲劳度降50%】
暖流从丹田窜出来,流向四肢。酸软的手臂重新有了劲,昏沉的大脑也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拿抹布擦汗。不能歇太久,后面还有几桌客人。
三点,最安静的时候。
大部分人走了,剩下几个喝酒聊天的。林炊开始收拾残局。洗烤盘,擦案板,分类垃圾。动作细致得像在擦古董。
他钻进餐车小隔间,摸出磨旧的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写日期。然后,一笔一笔登记收入。
现金、刷卡、微信、支付宝。
数字加起来,心跳加速。他摸出计算器,核对两遍。没错。
这笔钱,够首付的一小块砖了。
他合上账本,塞进抽屉最底层。那儿攒了不少这样的本子,记录着他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的过程。
窗外,天还是黑的。江面轮船鸣笛声低沉,像在诉说这座城市的夜晚没尽头。
林炊走出隔间,继续清理灶台油污。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老长,孤独,却坚定。
那拿平板的男人转身走了。
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着节奏。经过林炊身边时,脚步顿了下。林炊没抬头,手里的刷子停了停,又恢复频率。
男人没说话,径直走出巷子。
林炊抬头,看男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心里没波澜。商业世界里的正常博弈,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他转身,面对空荡荡的街道。
风大了,卷起几张废报纸,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林炊关掉主灯,留下一盏暖黄小台灯。光线柔和,照亮操作台。他坐在折叠凳上,揉酸痛的手腕。骨节咔哒响,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望向账本的方向,眼神平静。
明天,还是忙碌的一天。
但只要活着,只要用心做,日子会一点点好起来。
他站起身,叠好最后一把椅子,放墙角。然后,拉下卷帘门。
金属碰撞声清脆,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
林炊背起沉重的背包,推开餐车大门。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巷子里回荡,渐行渐远。
卷帘门彻底拉下前,他瞥见巷口闪过一道灰影——是那个市场专员又折回来了?还是胡金标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