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后来常常回想那一天。
要是那晚,她没有老老实实敲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辛巳年,腊月初九,子时。
是不是后面所有的噩梦,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
六月的夜晚闷得让人难受。
就像是被关进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里,连风都是热的。
出租屋里那台老旧风扇一直在头顶吱呀转动,吹出来的风黏糊糊的,糊在脸上,一点都不解暑。
林晚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
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停在第二十三章末尾。
光标一闪一闪,安安静静的,却像是在无声催她继续写。
她已经坐在电脑前熬了整整七个小时。
脖子僵硬,后背酸沉,整个人累得快要抬不起手。
“再写一章就睡。”
她低声给自己打气,随手端起桌边凉透的白开水,仰头喝了两口。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是陈蕊发来的好几条语音。
林晚点开听筒,立马听见她大大咧咧、兴冲冲的声音:“晚晚!你那本书写完没?赶紧定稿投过来!我们站那个编辑老周真的超好!我跟他两年了,特别靠谱,对新人超级耐心!”
林晚扯了扯嘴角,慢慢打字回复。
“快了,还差两三章收尾。”
陈蕊几乎秒回,语气格外真诚。
“那你赶紧投!别去大平台当炮灰,新人根本轮不上资源!我们小站真的良心,老周手把手带人,很多新人都是他一步步带起来的!”
这话,陈蕊这半个月说了无数次。
她们是作者群认识的,聊得来,脾气对味。
在网文圈子里,陈蕊算是林晚唯一真正信得过的朋友。
陈蕊一直在星辰文学写文,两年两本,不算大火,但胜在稳定踏实。
编辑老周从来不会敷衍她,帮她改大纲、调节奏、给推荐,是真的愿意带新人。
也正因如此,陈蕊才一直极力推荐林晚过来,反复跟她说绝对稳妥。
林晚本身性格谨慎。
签约这件事,她前前后后琢磨了大半个月。
对比了各个平台的新人福利、推荐机制、签约门槛,确实,这家小站最适合她这种没名气、没资源的新人。
有熟人引荐,总归安心一点。
她沉默几秒,回复了一句。
“行,我写完就投。”
陈蕊瞬间激动起来。
“太好了!你绝对不亏!我把老周微信推你!”
很快,微信名片推送弹了出来。
昵称:老周-星辰文学。
头像是普通风景照,看着低调、稳重,让人第一印象很舒服。
林晚点了添加。
验证消息填的:作者投稿,陈蕊推荐。
大概十分钟,对方通过好友。
态度温和又客气:“你好小林,陈蕊早就跟我提过你,说你文笔很稳。不用着急,慢慢写,我们站从不催新人。”
几句话下来,林晚心里的警惕,悄悄松了大半。
接下来几天聊天,老周确实耐心细致。
问题材、问字数、讲解签约规则、新人扶持政策,句句贴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没有编辑的架子。
聊熟之后,老周随口提了一句。
“我们站有个新人老福利,算是站内不成文的规矩。签约需要填完整档案,身份证、生活照,还有生辰八字。”
林晚微微一愣。
“还要生辰八字?”
“自愿填的,不强制。”老周语气轻松,“但我手里新人基本都填了,效果真的很明显。用来测算笔名运势、匹配最佳更新时间,不是迷信。陈蕊当初也测过,她现在的笔名就是我帮算的,你可以问问她。”
听他这么说,林晚彻底放下了顾虑。
当晚,她写完最后两章,通读一遍,改完错字。
深吸一口气,点了投稿。
三天后,初审顺利通过。
老周发来资料清单,大多都是常规信息:身份证、生活照、联系方式、银行卡信息。
唯独最后一条备注:生辰八字,用于笔名测算,自愿填写。
林晚心里还是有点犹豫,私下去问陈蕊。
陈蕊秒回消息:“填!我当初就填了,一点事没有,真的有用!很多人测完数据都涨了!”
有熟人担保,林晚不再多想。
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敲下。
辛巳年,腊月初九,子时。
点击,提交。
页面跳出提示:资料提交成功,感谢配合。
林晚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肚子有点饿,又懒得开火做饭。
她翻出半包饼干随便啃了几口,简单洗漱完,直接躺回床上。
终于不用熬夜赶稿,今晚总算能早点休息。
关灯。
夜色压满整间屋子。
客厅风扇嗡嗡转动,声音低低的,听着格外安稳、催眠。
林晚翻了个身,很快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迷迷糊糊按掉,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安安静静的。
她一边烧水一边摸手机,看见老周昨晚留的消息:“资料收到了,后续我来处理,你安心等通知。”
林晚礼貌回了一句,刚准备去洗漱,手机突然响了。
是兼职店的店长。
她心里隐隐有点莫名的不安,接起电话。
“小林,不好意思啊,最近店里生意太差,老板决定裁员,你这个月排班先停了,工资我给你结到昨天。”
林晚整个人瞬间懵住。
“店长,我最近没做错什么吧?”
“真不是你的问题,店里实在撑不住了。”
电话挂断。
听筒一暗,房间瞬间安静得吓人。
她站在洗手台前,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半天没回过神。
干了快一年的兼职,安稳了那么久,说没就没了。
不算天塌下来,可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闷。
她吐掉泡沫,下意识抬头看向镜子。
就这一眼,心底猛地一凉。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异常。
不是熬夜的疲惫憔悴,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毫无血色,看着格外吓人。
林晚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温度是正常的。
应该就是连续熬夜太累了。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怪异感,收拾好东西下楼买菜。
楼道地面干干净净,平整干燥,没有水渍,也没有杂物。
可走着走着,左脚突然莫名一崴。
重心瞬间失衡,她整个人直直往前摔出去。
膝盖狠狠磕在台阶棱角上,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
裤子沾满灰尘,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往外窜。
真的邪门。
今天运气,差得离谱。
买完菜回到出租屋,还没缓过来,又一桩糟心事找上门。
家里的冰箱,莫名其妙坏了。
不是彻底停机,是温控乱了。
昨天刚买的酸奶,全部发酸变质,根本没法吃。
她反复检查电源、档位,全都好好的,没有任何改动痕迹。
毫无征兆,就这么坏了。
只能先放着,等改天找人上门修。
下午,她坐在电脑前准备改稿子。
刚坐稳,手机弹出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三天前的退款迟迟没到账,反倒平白无故被扣走两百块。
林晚逐条核对账单,越看越心烦。
打客服电话排队二十分钟,最后只等来一句敷衍的“正在核实”。
短短一天。
丢工作、平地摔跤、冰箱坏掉、无故破财。
一桩接一桩,全部挤在一起。
林晚靠着椅背,怔怔盯着天花板。
真的只是巧合吗?
心里乱得厉害,稿子也静不下心改。
起身倒水,路过窗边,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对面老旧居民楼。
对面四楼,那扇常年遮着厚重灰窗帘的窗户。
刚刚。
窗帘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特别小,一晃就没。
林晚用力眨了眨眼再看。
窗帘安安静静盖在窗口,纹丝不动。
应该是眼花了。
她收回视线,不敢再往下细想。
白天剩下的时间倒是安安稳稳,没再出怪事。
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一直缠在心头,怎么都散不掉。
勉强写完两千字,身心俱疲。
她早早洗澡躺床上。
房间彻底黑下来。
明明是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今晚却陌生得可怕。
家具摆放没变,格局没变。
就是莫名阴冷,寒气丝丝往骨头里钻。
林晚不敢多想,翻身面朝墙壁。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在黑暗里凝成一团浓重的黑影。
她匆匆扫了一眼,赶紧闭眼。
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一切肯定能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