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一阵阵痛感扯醒的。
右边胳膊又酸又胀,像是夜里有人不停拧着她的皮肉,整条手臂僵硬发麻,想抬一下都费劲。
窗帘缝隙漏进天光,亮得刺眼睛。
她习惯性侧过身,伸手往枕头旁边摸索手机。
摸了个空。
林晚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在床上慌乱摸索。
枕头底下、被子夹层、床缝,到处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手机明明被她放在枕头边上,现在居然凭空不见了。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客厅、茶几、沙发,就连厨房角落都挨个搜寻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手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最后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床底,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冒。
转身摸出柜子里搁置许久的老式手电,按下开关往里面照。
手机安安静静摆在床底正中央,屏幕朝下,紧紧扣在地面。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不对劲。
睡前她明明把手机放在枕头侧边,离床沿还有一大段距离,怎么都不可能自己滑落到床底深处。
她趴在地上,伸长胳膊费劲把手机勾出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反应。
插上充电线尝试,依旧没有亮起充电标识。
手机彻底坏掉了。
这台机子她才买不到一年,平时爱惜得很,从来没有摔碰进水,睡前电量还有六成多。
这才一夜功夫,毫无征兆直接报废。
她反复插拔数据线,长按电源键折腾许久,屏幕始终死寂沉沉。
手里攥着冰凉的机身,堵得胸口发闷。
短短两天,一桩怪事接着一桩,早就不能用巧合解释了。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机准备洗漱。
刚拧开水龙头,水管先咕噜噜空响几声,涌出来浑浊发黄的水,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等了半分钟,水质一点没变清。
关掉阀门重新打开,水流干脆直接断了。
停水了。
手上还沾着趴在地上蹭到的灰尘,看着不出水的龙头,烦躁感涌了上来。
她抬头望向镜子。
气色比昨天还要糟糕。
整张脸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嘴唇干得发白,像是重病卧床许久的人。
可除了胳膊酸胀以外,身体没有别的不适,单单气色差得吓人,一点活人的朝气都没有。
“就是连续熬夜,休息不好。”
林晚低声喃喃,试图说服自己,压下心里源源不断的违和感。
厨房断了水,根本没法做饭。
冰箱也罢工了,就像她无端的被清退一样。
前一天买回来的青菜全都蔫了,牛奶和酸奶全部发酸变质,现在只能打包扔掉。
没有水,也没有食材,早饭彻底没着落。
她翻出储物柜剩下的几块饼干,就着存放的凉白开,随便垫了垫肚子。
没办法,林晚找出一个她之前嫌弃的破卡卡手机。
虽然机子运行卡顿,反应慢吞吞的,但是好歹还能够正常联网。
登录微信,一大堆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是老周昨晚发来的笔名测算结果,附带三个备选名字和一大段解说。
林晚随便挑选了一个,回复过去。
紧跟着陈蕊的消息跳了出来:“老周给你算笔名了吧?是不是挺准的!”
林晚打字回复:“选好了。我手机突然坏掉,现在在用备用机,回消息会慢一些。”
陈蕊十分惊讶:“你那不是新买的手机吗?怎么说坏就坏了?”
“不清楚,今早醒来直接黑屏打不开。”
“你这两天运气是不是也太背了,昨天丢了兼职,今天手机又出事。”
盯着屏幕上“运气太背”四个字,林晚心里五味杂陈。
很多事情她不敢跟陈蕊交底。
楼下平地摔跤、冰箱莫名损坏、毫无预兆停水,还有昨天傍晚,对面窗户那一闪而过的动静。
就算讲出来,多半只会被人当成精神紧绷、胡思乱想。
可所有倒霉事,全是在她提交生辰八字之后接踵而至。
巧合积攒得太多,她实在没办法自欺欺人。
林晚揣着卡顿的备用机出门。
修理手机、跟进退款纠纷、采购饮用水和食物,一堆事情堆在一起。
楼道里昨天还完好的声控灯,今天就接连坏了两盏。
三四楼的楼梯间黑乎乎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打开备用机手电慢慢往下走,膝盖上还没消退的淤青隐隐作痛,走到阴暗角落,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走出小区,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店老板接过手机仔细检测一番,抬头告知结果:“主板烧了。”
林晚愣住:“这台机子没摔过、没有进水,几乎还是新的。”
“主板烧毁不一定是外力造成,电压波动、受潮都有可能诱发。”老板随口解释。
林晚没有继续争辩。
谁让她是外行呢!人家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独居的小屋电器不多,根本不存在电压不稳的问题。
又是一件无从解释的怪事。
“更换主板三百五十块,三天之后过来取机子。”
对于如今拮据的她咬了咬牙:“修。”
之后跑到营业厅排队半个钟头,退款纠纷依旧没有进展,客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持续核实。
无奈之下她只能转身走进超市,采购泡面、矿泉水各类速食,又是一笔额外开销。
返程路上,鞋带毫无征兆自己松开。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旁边遛狗大爷那条性格温顺的金毛,突然冲着她疯狂地低吼。
叫声急促惶恐,不是想要攻击,是发自本能的害怕。
林晚吓得手一抖,购物袋差点摔落在地。
大爷用力拉紧牵引绳,不停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姑娘!我家狗从来不会这样对着路人叫唤,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林晚摇摇头表示没事,快步往前走。
心底却一片冰凉。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条狗,是惧怕她。
老话都说,狗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念头刚冒出来,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不敢继续深想,加快脚步赶回出租屋。
小区依旧没有恢复供水,物业发通知说是管网抢修,全天停水。
渴得厉害,她只能直接饮用矿泉水。
下午,林晚强打精神坐在电脑前码字。
刚刚敲定签约,等着平台新人推荐,必须抓紧积攒存稿。
但今天的状态差到极点。
平日里一小时轻轻松松写下两千字,现在枯坐两个小时,反复删除修改,最后只留下六百字,行文干涩,逻辑杂乱。
脑子像是被浓雾裹住,思绪涣散,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太阳穴一阵阵抽痛,闷得头晕。
她靠在椅背上喘气,余光落在桌边玻璃杯。
清澈的水面映出她的影子。
只一眼,林晚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水面倒影里那张脸,比镜子里见到的更加惨白阴沉。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
现实里她眉头紧锁、神色紧绷,水里的倒影,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一抹安静又阴冷的笑。
林晚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向后躲闪,椅子在地板摩擦出刺耳声响。
她死死盯着水杯。
水波晃动,倒影碎裂开来,等水面重新平稳,映出的又是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仿佛刚才诡异的画面只是错觉,可那种惊悚感真实得挥之不去。
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连忙端起水杯倒掉清水,把杯子挪到远处,再也不敢多看。
这下彻底没有码字的心思了。
天色慢慢变暗,房间里光线越来越昏暗。
她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黑暗当中,满心寒凉。
一片死寂里,老旧备用机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林晚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接通,来电人是陈蕊。
“晚晚,笔名定下来就好!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感觉状态很差?”
“……没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虚弱。
陈蕊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是不是熬夜太多把身子熬虚了?好不容易等到签约,本该高兴一点,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就好转了。”
又是睡一觉明天就会变好。
昨天她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可她今天,状况还是在持续变坏。
“嗯,我知道了。”
林晚轻轻挂断电话。
房间漆黑安静,只有客厅老旧风扇不停转动,噪音听着比往日沉重许多,隐约像是指甲一下下刮擦木板,听得人心头发麻。
她没有选择开灯。
灯光会照亮房间每一处阴暗角落,反而更容易滋生恐惧。
无边的黑暗,反倒能勉强给她一点安全感。
摸黑简单洗漱。
停水大半天之后,水流总算恢复,只是水量细小,勉强够用。
收拾完毕,她躺回床上。
身心疲惫到极点,四肢沉重无力,脑袋挨到枕头,困意立刻席卷而来。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梦乡的刹那。
耳边传来细微又缓慢的动静。
“嚓~”
“嚓~嚓~”
“嚓~嚓~嚓~”
规律又清晰的刮擦声,从床底缓缓飘上来。
像是指甲,轻轻刮擦木板。
林晚双眼骤然睁大,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后背紧紧贴着床垫,心脏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床下那个东西,依旧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刮着床板。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
突兀之间,声响彻底消失。
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扇微弱的嗡鸣。
林晚死死咬着被角,温热的眼泪无声浸透被褥。
她蜷缩在被窝里,控制不住地发抖,睁着双眼,死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这一夜。
她自始至终,没能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