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敢刻意去数日子。
可陈蕊,倒是帮她记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陈蕊的语气格外轻快,听不出半点异常。
“晚晚!你上周三交的资料对吧?今天周二,刚好整整七天!老周合同是不是发你了?签完没?”
合同。
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林晚脑子瞬间一空。
她居然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这整整七天,她根本没有心思顾及签约的事。
满心满眼,全是出租屋里层出不穷的诡异怪事,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胳膊上那几道莫名浮现的红印,足足三天才慢慢褪去。
即便消退之后,皮肤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青淤。
她从头到尾没有磕碰摔跤,这伤痕来得莫名其妙,怎么琢磨都透着诡异。
“嗯,签了。”
林晚低声应着,嗓音蔫哑无力,下意识撒了个谎。
“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那你可得上点心,别稀里糊涂随便签。”
“知道。”
林晚草草应声,快速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面死寂沉沉。
电视没开,风扇停转,整片空间安静得过分,压抑得人心口发闷。
只有窗外无休止的蝉鸣,聒噪刺耳,越听越让人心里发慌。
七天。
不多不少,刚好七天。
就是从那晚她老老实实敲下生辰八字、提交完全部资料开始的。
林晚指尖发凉,静静坐在沙发上,把这七日以来遭遇的所有厄运、诡异怪事,从头到尾细细复盘了一遍。
第一天提交资料当晚,做了整整一年的安稳兼职突然被裁。
平地无故摔跤、冰箱莫名报废、银行卡平白无故扣款破财,所有倒霉事扎堆爆发。
第二天,手机新主板莫名烧毁、小区突发停水。
平日里温顺的路人犬,唯独对着她狂吠忌惮,水杯倒影里更是浮现出诡异笑面,深夜床底还有指甲刮擦木板的异响。
第三天深夜,她遭遇重度鬼压床,黑影压身几乎窒息,天亮后胳膊上凭空多出几道清晰掐痕。
第四天,明明出门锁死的卧室门,回家后自动半敞,衣柜敞开凌乱,可门窗锁具完好无损。
第五天无风无震,茶几上的水杯凭空炸裂,水渍狼藉满地。
第六天,唯独码字文档反复闪退,两小时辛苦写的稿子尽数归零,其余软件全部正常。
整整六天,怪事从未间断。
唯独今天,第七天。
出奇的平静。
没有任何诡异事情发生。
可这份死寂的安稳,比任何凶险都让人恐惧。
林晚心底冷得发颤。
老话从来不会骗人——暴风雨前夕,永远是极致的死寂。
她抬手端起水杯,眼神死死盯着清澈的水面。
杯中干干净净,只有灯光倒影,看着毫无异常。
可七天的极致折磨,早已让她落下了深重的心病。
现在的她,不敢照镜子、不敢看水面、连手机黑屏的倒影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晚水中诡笑浮现的画面,早已刻进脑海,挥之不去。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关灯睡觉。
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整夜灯火通明。
哪怕多花电费也好,只要光线铺满每个角落,能看清所有暗处,她才能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
可慢慢的,林晚发现。
有些阴邪东西,从来不是灯光能够阻挡的。
昨天午后,她静坐沙发发呆,余光无意间扫过衣柜侧边。
一抹完整漆黑的人形轮廓,静静贴在柜边,一动不动,死死锁定着她的方向。
只短短一瞬。
她猛地转头,原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拼命安慰自己是眼花疲惫。
可心里无比清楚——眼花绝不会拼凑出如此完整、真实的人形剪影。
那道黑影,真实得刺骨。
昨夜她彻底不敢踏入卧室,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硬熬了一整晚。
哪怕整夜惊惶难安,却再也没有遭遇鬼压床。
对比阴森的卧室,客厅沙发,竟成了她如今唯一的安全之地。
下午两点。
林晚靠在沙发上昏昏打盹,意识刚要沉入睡意。
一阵沉闷厚重的声响,骤然砸进寂静的屋内。
“咚~”
“咚~咚~”
“咚~咚~咚~”
声音清晰传来,源自头顶天花板。
是沉稳、拖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步步清晰入耳。
可她住的是顶楼。
头顶上方,只有一扇常年锁死的天台铁门,无住户、无人迹,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林晚瞬间惊醒,浑身肌肉瞬间僵硬,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雪白平整的天花板。
头顶的踱步声还在继续。
那未知的东西,在天台上来回折返、徘徊不定。
仿佛居高临下,透过厚重的楼板,静静打量着这间小屋,打量着她。
顶楼天台铁门紧锁,物业极少巡查,根本不可能有人到访。
那在她头顶踱步徘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回的脚步声持续许久,骤然彻底停歇。
林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刚微微松动半分,攥紧被角的指尖刚敢松开。
下一秒——
“咚!”
一声极致沉重的跺脚声,精准砸在她头顶正上方!
林晚吓得瞬间蜷缩成团,死死蒙住被子,屏住所有呼吸,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这一声巨响穿透力极强,隔着天花板依旧炸裂刺耳。
紧接着,新一轮跺脚声再度响起。
“咚~咚~咚~”
不再是随意漫步,是原地反复重重踩踏。
带着赤裸裸的压迫感、刻意的挑衅意味,像是在直白告知屋内的她一件事。
那就是:我就在你头顶。
我一直都在都在看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诡异的动静终于彻底消散无踪。
林晚才缓缓掀开被子,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慌乱与惊惧。
屋内依旧灯火通明,天花板干净平整,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她的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衣料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这时,茶几上的备用手机骤然亮起。
是老周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林,电子合同已经发你邮箱了,抽空查看签字,有不懂随时问我😊」
看着末尾温和的笑脸表情,林晚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底彻骨冰凉。
她点开邮箱,下载电子合同快速翻阅。
版权、分成、违约条例,全是平台通用模板,规规矩矩,看似没有半点猫腻。
可合同最后一行备注,瞬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签约作者需确认已提交完整档案资料(含身份证、生活照、生辰八字等),资料仅用于平台管理及笔名测算,绝不外泄。】
生辰八字。
简简单单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林晚指尖死死抵在屏幕上,所有困惑、恐惧、不解,在此刻尽数贯通。
七天前,她乖乖敲下那一串生辰时刻、提交资料的那一秒。
就是她所有噩梦真正的开端。
先前的破财、倒霉、诸事不顺,尚且可以归咎于运气不济。
可床底异响、黑影压身、人形诡影、水杯自碎、文档闪退、顶楼诡异脚步声……
桩桩件件,诡异莫测,根本不是简单的“运气差”能够解释。
所有灾祸,尽数在提交八字之后接踵而至。
从来都不是巧合。
林晚放下手机,背靠沙发,怔怔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底一片死寂。
头顶安静无声,可她半点不敢放松。
她无比笃定——
那东西根本没有离开,依旧停在楼顶,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这间屋子,盯着她。
为了驱散漫上来的无边阴森,她点开电视,刻意调高音量。
喧闹的人声填满整间小屋,勉强压住了心底源源不断的寒意与恐惧。
犹豫许久,她终究鼓起勇气,给陈蕊发去消息。
「蕊姐,你当初签约之后,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消息发送的瞬间,林晚便已然后悔。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些玄之又玄的诡异遭遇,又如何奢求旁人能够相信?
几分钟后,陈蕊快速回复:「什么奇怪的事?」
林晚反复删改文字,纠结再三,只余下一句无力的试探:
「签完约之后,会不会运气暴跌,诸事不顺?」
陈蕊秒回,还附带了调侃的表情包:
「你就是想太多!写文低谷期很正常,数据起伏跟签约没关系。我刚签的时候数据也烂,老周帮我推了推荐才好起来的。」
这并不是林晚想要的答案。
她咬了咬唇,再次追问:
「不是数据,是生活里的怪事。频繁做噩梦、总感觉被人盯着、浑身阴冷不舒服?」
这次陈蕊的回复,带着明显的无奈与担忧:
「你是不是最近看恐怖片看多了?别胡思乱想,纯属熬夜熬虚了!」
林晚盯着屏幕,鼻尖发酸,扯出一抹空洞苦涩的笑。
没人信她。
说出去谁都不信,如果不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恐怕她自己也不相信。
墙上挂钟指针缓缓挪动,走到下午四点。
距离天黑还有数个小时,可林晚已经开始疯狂畏惧夜幕降临。
这间出租屋,昼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日有阳光、有外界人声,安稳寻常,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一旦夜幕笼罩,屋内所有角落、阴影、缝隙里,仿佛都藏满了窥视的眼睛。
任凭灯火再亮,也照不散骨子里浸出来的阴冷。
她必须自保。
林晚慌乱打开浏览器,疯狂搜索各类驱邪压煞的法子。
可网上所有解答,尽数归结为压力大、失眠、心理问题。
翻遍全网,唯独看到一条老旧土方,是奶奶生前提过的——枕下藏剪,可镇阴驱邪,安神压惊。
死马当活马医。
她起身走进厨房,翻出一把锋利的小剪刀,迟疑片刻,咬牙塞进了卧室枕头底下。
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好过无边无际的恐惧。
傍晚时分,天色缓缓暗沉下来。
林晚拉严全屋窗帘,不留一丝缝隙。
全屋灯光尽数亮起,亮得刺眼,照亮屋内每一寸角落。
卧室门彻底敞开,无遮无挡,一眼看清全貌,只求减少未知带来的惶恐。
她无心做饭,煮了一碗泡面草草果腹。
刚吃两口,视线无意间扫过清澈的面汤。
汤面清晰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光影透亮。
可灯影侧边,一团模糊暗沉的黑影隐隐浮荡,形状不明,却格外刺目诡异。
林晚心头骤然一紧,不敢细观,端起面碗快步冲进厨房,尽数倒掉,再也不敢落座进食。
天色彻底黑透。
整座小区归于寂静,唯独她这间小屋灯火璀璨,在漆黑夜色里格格不入。
林晚蜷缩在沙发角落,死死攥着手机。
心底一遍遍自我安抚。
今晚不睡床、睡沙发。
枕下有剪刀镇煞。
全屋灯火通明。
一定不会再出事,不会再被鬼压床。
电视声响不断回荡在屋内,可她入耳空空,根本听不进去。
所有感官尽数紧绷,耳朵死死捕捉着屋内、头顶、门口、卫生间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前一个小时,屋内安稳无异常。
林晚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或许那些阴邪之物闹够了,今夜终能安宁。
可就在她心底微松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开关响动,骤然炸响在寂静屋内!
卫生间的灯,骤然熄灭。
漆黑瞬间吞噬半开的门框,刺骨阴冷扑面而来。
这不是灯泡烧坏的滋滋杂音,也不是电路跳闸。
这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分明是有人抬手,亲手按灭了墙上的开关!
从午后到此刻,她从未踏入卫生间半步,开关始终常开,灯火通明了整整一下午。
林晚心脏瞬间悬死在嗓子眼,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凝固。
她僵在沙发上,死死盯着那片吞没光线的漆黑门缝,一动不敢动。
僵持数秒,她咬着牙起身,脚步虚浮,一点点挪到卫生间门口。
门缝之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颤抖抬手,摸到墙上开关,轻轻向上一推。
“啪~”
暖白灯光瞬间亮起,照亮整洁空荡的卫生间。
镜面、台面、地面,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毫无半点异常。
唯独墙上的开关,清清楚楚停在关闭档位。
就是被人亲手关掉的。
这一刻,林晚头皮彻底发麻,后背寒意层层翻涌。
她彻底确认。
这间屋子里,除了她,真的存在第二个东西。
不是电路故障,不是视觉错觉,不是意外。
是那只看不见的阴邪之物,一整天蛰伏在屋内,静静陪着她、盯着她,故意关灯挑衅、刻意恐吓。
它一直都在。
极致的恐惧彻底攥住四肢百骸,林晚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快步后退,狠狠拉上卫生间门,死死闭紧。
夜色深沉,屋外漆黑死寂,她孤身一人被困屋内,无处可逃。
这时手机再度亮起,是陈蕊的消息:「晚晚怎么不说话了?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林晚指尖抖得厉害,眼眶发酸,一字一顿敲出答案。
「蕊姐,我家里好像有东西。」
消息发送成功。
十秒后,屏幕弹出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
刺眼,又冰冷。
林晚再也绷不住,补了一句:「我说不清,就是到处都怪怪的,很吓人。」
下一秒,陈蕊的电话直接拨了进来。
刚接通,对面就是满满的慌张:「晚晚!到底怎么了?进贼了?」
「不是贼。」
林晚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无力与惶恐。
「是别的东西。灯自己灭,门自己开,还有脚步声、各种怪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只剩无奈的安抚:
「晚晚你冷静点,别自我内耗。你就是熬夜太久、压力太大、精神恍惚了。要不我现在过去陪你?」
「不用了。」
林晚喉间堵得发疼。
没有人懂她深入骨髓的恐惧,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真实遭遇。
「那你好好躺着休息,别瞎想,我明天过去看你。」
「嗯。」
草草挂断电话,林晚捂住脸,无尽的委屈、恐惧、孤独尽数翻涌心头。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从前的她,也会觉得世间怪事皆是人心虚妄、自我臆想。
可只有亲身坠入这片阴森绝境,才知所有诡异,尽数真实。
自开的房门、自碎的水杯、楼顶的踱步、凭空熄灭的灯光……
桩桩件件,无一虚妄,无一幻觉。
屋内灯火通明,亮得毫无死角,却始终照不散扎根在屋里的刺骨阴冷。
沙发对面的墙角、电视柜阴影、门缝底下、漆黑边角……
处处藏着窥探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她,片刻不离。
指尖触碰到沙发边的小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勉强撑起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熬吧。
只能硬熬。
熬过这一夜,再说。
只要熬到天亮,或许,一切真的能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