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是被一阵震动吵醒的。
这声音不是巡逻舰的雷达，也不是碎片碰撞传来的响动。它从飞船主控屏里传来，短，重复，像是有人在玻璃上轻轻刮了三下。
他猛地睁眼，右手立刻摸向座椅边的震荡弹开关。左手下意识按住左耳的耳钉，确认还在，有信号。肩膀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但还能忍。
屏幕右下角，一个加密信号在闪。
【火种待燃】。
他松了口气。
“系统你真行。”他小声说，“刚才怎么不响？非得等我睡着才来？”
没人回答。
他也没指望。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面板上滑了几下，调出监听记录。十万公里内，所有频道都很安静。D-937区早就被巡查过，标记为“无异常”。G-12航道的巡逻舰也走了，去了K-7方向。
安全。
至少现在是。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低功率通讯，回了一句：“灰烬已封存。”
发送成功。
三分钟后，星图上出现一个新坐标：X-7G，离他四百二十公里，在一片陨石带边上。
他知道是谁。
秦铮。
那家伙总喜欢把见面点设在乱流区，说是隐蔽，其实就是不想去正规港口，嫌太亮，怕被人看见他的破船。
何涛扯了下嘴角，启动引擎预热。主推进器没开，只靠小喷口慢慢挪动飞船，离开残骸阴影。动作很慢，像一块飘着的石头。尾焰压到最低，一点光都没有。
他盯着雷达，顺手点开系统日志。
签到的小红点还是没亮。
“算了。”他嘀咕，“等你等到死，你也别想退休。”
飞船一点点移出缝隙，进入空旷区域。远处星光照进来，落在舱壁上。他脸色发灰，嘴唇干裂，眼下有黑圈。但他眼神稳，没有慌乱的样子。
到了X-7G，他先绕坐标转了半圈，确认没有埋伏，没有能量波动，也没有其他信号，才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铁砧号”。
那船躲在一块大陨石后面，外壳涂得乱七八糟，一半像报废探测器，一半像烂罐头。船体歪歪扭扭，明显是拼凑的，连对接口都是临时焊的，凸出一截，看着就难受。
但何涛知道，这破船里有个重要的人——秦铮。
他打开货舱通道，把六个密封箱推过去。两箱高纯度晶石，一箱反物质催化剂，三箱技术原盘。箱子表面都有相位偏移层，扫描显示是“惰性金属残骸”。
秦铮那边接得很快，一句话没多问。
五分钟后，交接完成。何涛穿过通道，踏上“铁砧号”的甲板。
门一开，一股机油混着泡面的味道扑来。地上堆着拆了一半的电路板，墙上贴着几张旧图纸，角落里一台冷却机嗡嗡响。
秦铮背对着他，正插数据线。穿着油污的背心，胳膊上有烫伤疤，头发乱糟糟。
“来了？”他没回头，“伤怎么样？”
“死不了。”何涛坐下，顺手拿桌上的水拧开，“你这地方比上次更乱了。”
“越乱越好。”秦铮插好线，转身看他，“你还挺能扛，刚逃出来就敢动。”
“不动怎么办？”何涛喝水，“躺着等他们给我送花圈？”
“资源都带来了？”
“都在，没动过。”
秦铮眼睛亮了。
他走到主控台，接入技术原盘。
屏幕亮起，数据开始滚动。他快速敲键盘，跳过冗余文件，找到核心目录。
突然，他停下。
“等等……这个文件头。”他凑近看，“‘星穹-武器子系统-A7’？这是金库底层权限才能看的东西！你从哪弄的？”
何涛靠在椅背上，抬头：“你觉得呢？”
“不可能。”秦铮摇头，“这种资料要穿三层量子防火墙，还要生物密钥。你一个人，还受伤，哪来的算力？”
“算力不够，就靠别的。”何涛淡淡说，“比如运气。”
秦铮看了他两秒，笑了：“行，你厉害。那你告诉我，这东西怎么用？”
“我不用。”何涛指他，“你用。”
秦铮没反驳，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扫描仪，放一块晶石进去。读数一出来，他呼吸重了。
“纯度98.7%……军工级！”他抬头，“还有反物质催化剂，整箱没开封。你抢的是银行还是国库？”
“差不多。”何涛活动肩膀，伤口让他皱眉，“别光顾着高兴。先做隔离扫描。谁知道这些数据有没有追踪程序，一连上去，明天我们就上通缉令。”
“我知道。”秦铮点头，但手已经去拆第二个原盘盒子，“A7子系统要是能逆向，我们的火力能翻倍。”
“我说先扫。”何涛声音冷了。
秦铮停下，回头：“你不信我？”
“我不信系统。”何涛揉眉心，“刚逃出来，我不想因为你的急躁再惹麻烦。”
屋里安静了一下。
秦铮放下盒子，叹气：“行，听你的。先断网。”
他回到终端前，断开外联，开启物理隔离，加了三道屏障。做完后，才重新导入文件。
“你要提供什么？”他问。
“记忆。”何涛闭眼，“我在银行看过一部分结构图，只有几秒，但能分清轻重。”
秦铮点头，启动录入程序。
何涛按住太阳穴，开始回想。画面一段段传入系统，压缩加密后导入终端。秦铮一边看一边标重点，时不时发出惊叹。
“这设计……太贵了。”他说，“双轨导流槽加动态聚焦阵列，成本能建三艘巡洋舰。”
“所以才值得抢。”何涛睁眼，“别光看，分类。哪些能马上用，哪些要等材料。”
秦铮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清单。屏幕上出现一张初步计划图，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方向。
何涛没说话，靠在椅子上休息。肩上的疼一阵阵冒上来，他没动。他知道不能露怯，尤其在秦铮面前。
这家伙嘴上服他，心里一直想证明自己更强。
十几分钟后，秦铮开口：“第一轮分完了。”
何涛睁眼。
屏幕上，资源分成三类：可立即研究、需配套支持、无法解析。技术文件也打了标签，优先级最高的是A7子系统。
“你眼光准。”秦铮指着屏幕，“只要逆向三分之一，我们的火力就能翻倍。”
“那就别浪费时间。”何涛坐直，“建分析流程，我能随时补充。”
“已经在做了。”秦铮又看了眼晶石，“这次……真能翻盘。”
何涛没接话。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
冰凉，稳定，有信号。
外面还在找他。
但他知道，真正的反击，从现在开始。
实验室灯很暗，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秦铮盯着加载界面，嘴里念着参数。
何涛靠在椅背，闭着眼，呼吸平稳。
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变了。
不是激动，也不是放松。
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看到希望的感觉。
有点狠，也有点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