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跑的小铺子勉强撑住局面,每日能接到五六单小吃外卖。可人手短缺的问题摆在眼前,狗剩一个人来回跑西市、各个坊巷,经常顾此失彼。有时候同一时间来了两笔订单,他只能先送一处,另一户人家就得干等着。
有一回,一户官宦人家的女眷下单买炸面果子,狗剩先去处理别的单子,耽搁了近半个时辰。等他赶到人家府上,面果子已经软塌塌,不再酥脆。人家直接拒收,铜钱一分不给,还放话以后再也不会找他们。
这件事给李小跑敲了警钟。只靠狗剩一个人,业务根本扩不开。想要接更多订单,必须再招跑腿的伙计。
他和狗剩坐在铺子后院的土灶边商量这件事。
“现在订单慢慢变多,光靠你一个人扛不住。我们得再找两个人帮忙跑腿。”李小跑说道。
狗剩皱起眉头:“招人就要给工钱。咱们现在赚的铜钱,除去买面粉油脂、偿还赊欠,剩不下多少。多两个人,每个月要多出不少开销。万一订单跟不上,咱们直接就要亏本。”
“我明白风险。”李小跑点头,“可如果不招人,就只能一直维持现在这点生意。就算有新客户,我们也接不住。我们可以先招临时工,按单算钱,送出去一单拿一份报酬。没有订单就不用付钱,这样压力会小很多。”
狗剩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长安市井里,到处都是没有固定活计的流民、少年,不少人愿意干这种按活计拿钱的零活。
两人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开始找人。
李小跑把那块写着送餐业务的木板挪到铺子门口,又托狗剩在西市周边的街巷散播消息,招募跑腿伙计,按单结算酬劳。
消息传开之后,前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几个壮年汉子,都是平日里打零工混日子,没有稳定生计。
李小跑打算挨个面试,看看人的品性和腿脚能力。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壮年汉子,名叫大柱。这人个子高大,胳膊粗壮,看着力气十足。一进门就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跑的快,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李小跑简单询问:“你以前做过跑腿送信之类的活吗?”
大柱摇头:“没做过。但是我力气大,跑路不在话下。只要给钱,我什么都愿意干。”
李小跑心里盘算,这人身体素质不错,只是没有跑腿经验,需要教他规矩。
“我们的活,就是把吃食送到客户家中。第一,拿到吃食之后,不能私自偷吃。第二,路上不能随意耽搁,要尽快送到。第三,见到主顾要讲礼貌,不能跟人家起争执。做到这些,每一单给五文铜钱。”
大柱一听五文一单,眼睛发亮,立刻满口答应。
紧接着又过来一个少年,名叫阿柴。少年身形瘦小,但是脚步轻快,平时在坊市帮人挑担子,熟悉各个街巷的小路。他熟悉长安各个坊门位置,知道哪条路抄近道,这是很大的优势。
阿柴说自己可以记住各家主顾的住址,不会跑错地方。李小跑当即也把他收下。
短短半日,李小跑就招到两个临时伙计。加上狗剩,一共三个跑腿。
人手到位,李小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这下可以大展拳脚,订单可以成倍上涨。可现实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大柱这人,体格是真的好,但是脑子不太灵光。
上岗第一趟,李小跑给他分配一单,送往怀远坊一户人家。叮嘱他拿好装炸果子的陶碗,用粗布裹严实,路上不要乱跑。
大柱满口应下,拎起吃食就往外冲。
结果半个时辰过去,人没回来,订单也没送到。
李小跑心里发慌,正打算派人去找,就看见大柱满头大汗跑回铺子。陶碗不见了,粗布也丢在半路。
“怎么回事?吃食送到哪里去了?”李小跑急忙追问。
大柱挠着头,一脸委屈:“我赶路的时候,看见街边有耍把式卖艺的,围了一大堆人。我就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看得入迷。等我反应过来,想起要送餐,回头一看,装吃食的碗不知道丢在哪条巷子了。”
李小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狗剩在一旁气得直跺脚:“送外卖哪能半路停下来看杂耍!主顾还在家等着吃食!”
大柱还觉得自己委屈:“那耍把式的表演实在精彩,我没忍住。”
这一单直接彻底报废。人家客户等不到吃食,直接取消订单。不光没有收入,还白白损耗了一锅炸面果子。
李小跑强压着火气,跟大柱反复强调规矩,不许中途闲逛,干活就要专心。
大柱嘴上连连点头,转头第二天又出状况。
这天有一笔订单,要送到崇仁坊。大柱接过吃食出门,路上碰到以前认识的朋友。两个人站在街边唠嗑,一聊就聊了快一个时辰。等他想起来送餐,赶到主顾家门口,吃食早就凉透,人家直接拒收。
接连两单搞砸,李小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伙计。大柱体力没问题,但是自律性极差,干活全凭兴致。
李小跑把大柱叫到跟前,严肃说明:“再出现这种耽误订单的事,你就不能继续在这里干活。”
大柱嘴上认错,可本性很难改。
另一边的阿柴,倒是比大柱靠谱不少。少年熟悉街巷,跑的速度快,也不会随便中途逗留。只是有一个毛病,爱贪小便宜。
有一回,客户下单,要两份炸面果子。阿柴送到府上,交付一份,偷偷把另外一份揣进自己怀里,回去跟李小跑谎称客户只收了一份。
等到隔了两天,那户人家派人过来,质问为何少送一份吃食。事情才败露。
李小跑把阿柴叫过来对质。阿柴一开始还抵赖,被人证戳穿之后,才承认自己嘴馋,私吞了小吃。
这下李小跑头大了。招进来两个人,一个爱摸鱼闲逛,一个爱偷拿吃食。本以为扩充人手能提升生意,结果反倒不断亏钱。
狗剩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早知道招人这么麻烦,还不如就我一个人干。现在不光赚不到钱,还接连赔掉吃食。”
李小跑也很无奈。唐朝没有成熟的用工制度,没有劳动合同,全靠人的自觉。想要找到靠谱的伙计,难度不小。
他没有直接把两个人赶走。大柱虽然散漫,但是体力充足,若是盯紧,还能勉强用。阿柴熟悉路线,只是贪小便宜,需要严加约束。
李小跑定出新的规矩。每次交付吃食,必须要主顾当面确认,拿到回执。没有主顾的确认,这一单不算完成,拿不到酬劳。同时,每次出发之前,要清点好吃食数量,回来也要核对。一旦出现偷吃、弄丢吃食,所有损失由伙计自己承担。
新规矩落地,情况稍微好转。但是依旧会时不时出岔子。
大柱还是会忍不住路上看热闹,只是不敢耽搁太久。阿柴不敢再明目张胆私吞吃食,但是偶尔会偷偷掰一小块尝味道。
铺子的订单数量确实有所上涨。每天能接到八九单,偶尔还能冲到十单。三个跑腿来回穿梭各个坊市,铺子后院的土灶日夜不停炸制面果子。
可麻烦不止来自伙计。
西市那伙泼皮,并没有就此罢休。
刀疤汉子带着手下,隔三差五就来铺子门口晃悠。之前李小跑拿炸面果子抵过一回,泼皮们尝到甜头,隔几天就过来讨要吃食。
一开始,李小跑还会拿出少量炸果子打发他们。可泼皮的胃口越来越大。
这天,刀疤汉子带着四个人堵在铺子门口。
“小子,这几日生意看着红火。拿出来二十份炸面果子,我们带走。”刀疤汉子语气蛮横。
李小跑心里清楚,若是继续无底线投喂,这伙人会源源不断过来薅羊毛。现在生意刚有起色,大量吃食被拿走,利润直接被掏空。
“之前已经给过你们吃食。我现在生意刚起步,没有多余吃食可以给你们。保护费的事,我现在依旧拿不出铜钱。”李小跑拒绝。
刀疤汉子脸色瞬间沉下来:“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动手拿。”
说完,两个泼皮就要往铺子里面闯。
狗剩吓得连忙往后退。大柱见状,仗着自己个子高大,上前挡在门口。
“不许进来!”大柱嗓门很大。
泼皮们见大柱身材魁梧,一时不敢贸然冲进去。但是依旧堵在门口,骂骂咧咧,扬言要砸烂铺子的门板。
双方僵持在铺子门口。街上不少路过百姓围过来看热闹。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的时候,一队巡街的府兵路过。
刀疤汉子见到官差,瞬间收敛气焰,狠狠瞪了李小跑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匆匆离开。
围观百姓渐渐散去。
大柱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李小跑:“将军,这伙人实在难缠。”
李小跑心里明白,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总不能每次都靠巡卒路过解围。
他思索一番,打算去找程咬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但是又怕程咬金觉得自己遇事只会求助,不够争气。
就在他纠结的空档,官府的人找上门来了。
两名身穿官服的坊正,带着两名差役,径直走到铺子门前。
坊正是管理坊市的基层官吏,负责地方治安、商户登记。
李小跑见到官差,心里咯噔一下。
“请问官爷,有何事情?”
坊正上下打量这间铺面,目光扫过门口那块写着送餐业务的木板。
“你就是这间铺子的主事?”坊正开口。
“正是小民。”
“你在西市经营买卖,可曾到官府登记报备?”
李小跑愣住。他光顾着搞外卖生意,完全忘了古代开店需要官府登记,办理相关的手续。程咬金只是借给他铺面,并没有帮他办妥官方手续。
“小民刚刚接手铺面,还未来得及前去报备。”
坊正脸色严肃:“长安城内,但凡开设商铺营生,必须到官府登记,缴纳市税。你未经登记便私自营业,属于违规。”
一旁差役也开口:“西市不少商户都来禀报,说你这里搞什么古怪的送餐营生,引得不少百姓围观。我们过来核查情况。”
狗剩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李小跑连忙解释:“官爷,小民经营的是小吃,同时提供上门递送吃食的差事。我没有做违法的事,只是刚开张,事务繁多,遗漏登记。我愿意尽快去官府补办手续。”
坊正盯着李小跑:“你的营生,本就新奇古怪。很多百姓都议论,吃食辗转路途,容易变质。若是吃坏百姓身子,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个问题戳中李小跑的软肋。
唐朝没有食品卫生的概念,但是官府会管控饮食商铺。食物若是引发百姓生病,店家要承担重责。
“小民会把控吃食,现做现卖,不会售卖变质的食物。递送途中,也会尽量保证吃食完好。”李小跑回话。
坊正并不完全相信。
“你说的好听。我们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即刻停止营业,前去官府完成全部登记,核查通过之后,才允许重新开张。第二,若是继续私自营业,就要罚没货物,还要处以罚金。”
李小跑心里压力巨大。
要是直接停业,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客户就会流失。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一点口碑,很可能直接毁掉。可若是不停止营业,就要面临官府处罚。
“官爷,能不能宽限几日?我这就去办理登记手续,给我一点时间筹备。”
坊正摇了摇头:“律法摆在那里,不能随意宽限。你可以现在就随我们去官府报备。但是在手续办妥之前,铺子不能继续对外营业。”
事情陷入僵局。
一旁的狗剩急得团团转。大柱和阿柴也站在边上,神色慌张。
李小跑知道,硬抗官府是行不通的。一旦被官府记上劣迹,以后想在长安立足就难上加难。
他只能点头答应:“好,我遵从官府的要求。我即刻停业,随你们前去官府办理登记。”
坊正点点头,留下一名差役在铺子门口看守,防止李小跑偷偷继续做生意。
李小跑把伙计们叫到后院。
“现在铺子要暂停营业,官府要我们办完手续才能重新开张。这几天,大家先不要接订单。”
大柱一脸失望:“那我们岂不是没有活干,拿不到酬劳?”
“暂时是这样。”李小跑叹气,“登记手续办完,我们重新开张,依旧会雇佣你们。”
阿柴垂头丧气。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稳定零活,又要暂停。
李小跑跟着坊正和差役,前往京兆府下辖的市署办理登记。
市署是长安管理集市商贸的官署。大堂之内,不少商户正在办理各类手续。官吏坐在案前,登记商户姓名、经营品类,收取相应的税费。
李小跑站在官吏面前,如实说明自己的营生。
“小民经营小吃,另外提供上门递送吃食的服务。”
官吏抬眼看向李小跑,面露疑惑。
“上门递送吃食?这算哪一类营生?我们登记的品类,有酒肆、食铺、杂货、布帛,没有这种送餐的名目。”
李小跑顿时傻眼。
唐朝官府的商户分类里面,根本没有外卖送餐这一项。没有对应的登记类目,就没办法完成登记。
官吏皱起眉头:“你这营生,不属于传统食肆。食肆是接待客人进店消费。你却把吃食送到别人家中。没有对应的类目,我没办法给你登记。”
李小跑脑子飞速转动。
“那能不能按照食铺来登记?我也制作售卖小吃,送餐只是附带的差事。”
官吏思索片刻:“可以按食铺登记。但是有几点必须跟你讲清楚。第一,要缴纳市税。第二,若是吃食引发百姓生病中毒,全部责任由你承担。第三,你做上门递送,若是途中出现纠纷,比如丢失吃食、损毁货物,官府不会为你的递送业务兜底,需要你自己和主顾私下协商解决。”
李小跑全部应下。
官吏拿出文书,开始登记。登记需要缴纳一笔登记费用,还有预缴一部分市税。
李小跑身上积攒的铜钱,大半都要拿出来。
办完手续,拿到官府的文书凭证。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官吏提醒他:“虽然登记完成,但是你的递送业务过于新奇。后续若是有百姓前来告状,官府依旧会过来核查。你务必小心行事。”
从市署出来,李小跑心里沉甸甸。
好不容易办完登记,可手里的铜钱几乎消耗一空。
回到西市铺子,守在门口的差役见到他带回官府凭证,才撤离开。
铺子终于可以重新开张。
可这一番折腾,耗费大量钱财。之前积攒的家底,基本掏空。
重新开张之后,之前的老客户,有一部分还愿意下单。但是也有不少客户,听说铺子被官府叫停,心生顾虑,不再光顾。
订单数量回落,每日只能接到五六单。
三个伙计依旧在岗。可收入下滑,伙计们的酬劳也跟着变少。
大柱心里开始不满。他本来以为跟着李小跑能多赚铜钱,结果生意时好时坏,经常拿不到多少酬劳。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大柱找到李小跑。
“现在活计变少,赚不到多少铜钱。我想问问,能不能把一单的酬劳往上加一点?”
李小跑苦笑:“现在生意刚刚恢复,赚的钱有限。我也想给你们多开工钱,可现在拿不出。等生意做大,订单变多,酬劳自然会涨。”
大柱并不满意。他觉得李小跑在画大饼。
“我看你这生意,前景渺茫。天天担惊受怕,又要应付泼皮,还要怕官府找麻烦。不如我干脆另寻别的活计。”
李小跑心里明白,大柱本就心性不定,现在收益下滑,已经萌生退意。
“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你。只是希望你走之前,把手上的订单全部结清。”
大柱点点头。第二天一早,大柱就辞别离开,另寻谋生出路。
少了一个跑腿伙计,又只剩下狗剩和阿柴两个人。
阿柴见到大柱离开,心里也动摇。他私下跟狗剩嘀咕,这铺子生意起伏太大,说不定哪天就倒闭。
狗剩劝阿柴:“咱们现在已经熟悉这套活计。别的零活,也是看天吃饭。咱们再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生意就能好起来。”
阿柴勉强留下来,但是干活积极性明显下降。
人手再次紧张。订单一多,两个人依旧忙不过来。
李小跑一边要在后院制作小吃,一边要处理订单、核对账目,还要提防泼皮上门,应付官府随时可能的核查。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他想再招伙计,可吃过上次的亏,不敢随便招人。市井里的流民,良莠不齐,招错人,只会继续亏钱。
就在李小跑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醉仙楼的王掌柜,派人过来传话,想要见一见李小跑。
李小跑十分诧异。当初他去找醉仙楼谈合作,被王掌柜当众嘲讽,直接赶出门。如今时隔这么久,对方主动找上门,实在让人摸不透。
他放下手上活计,赶往醉仙楼。
酒楼之内依旧人声鼎沸。王掌柜在二楼的雅间等候。
见到李小跑进来,王掌柜脸上没有之前的轻视。
“坐。”王掌柜示意李小跑落座。
“不知掌柜找我,有何要事?”李小跑开口。
王掌柜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前些日子,西市到处都在传,有一家铺子,能把吃食送到人家府上。我一开始只当是荒唐笑谈。可最近一段时间,我听闻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都在找你订购小吃。”
李小跑静静听着。
“我醉仙楼生意虽好,但是有一部分客人,家中女眷不便出门,想要品尝我酒楼的酒菜,却不能亲自前来。之前我没有办法承接这部分生意。我一直在琢磨,若是可以把酒菜送上门,便能多赚一笔钱财。”
李小跑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最初想要达成的合作。
“掌柜是想,让我帮醉仙楼递送酒菜?”
“正是。”王掌柜点头,“但是风险依旧摆在眼前。酒菜经过路途颠簸,汤羹容易泼洒,菜肴容易变冷。若是送到主顾手上,品相变差,客人会怪罪我醉仙楼。”
“我可以想办法减少损耗。”李小跑说道,“我们可以用厚布包裹,尽量缩短配送时间。同时,我可以立下约定,若是因为配送造成菜品损坏,损失由我方承担。”
王掌柜沉吟许久。他心里依旧存有顾虑,但是也抵挡不住潜在的收益诱惑。
“我可以试着跟你合作。但只能小规模试一下。先接少量订单。若是出现大量投诉,合作立刻终止。而且,酒楼出餐,需要主顾预先付好铜钱,我才会把菜品交给你。”
这个条件,比当初第一次谈判的时候宽松不少。
李小跑心中大喜。能和西市最大酒楼达成合作,意味着订单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我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两人当场敲定合作的初步细则。醉仙楼会把愿意上门订餐的客户,转告给李小跑这边。李小跑安排跑腿伙计前去取餐,送往客户家中。每完成一单,李小跑可以抽取一部分酬劳。
走出醉仙楼,李小跑满心振奋。
这是巨大的转机。有醉仙楼的订单加持,外卖生意就不再局限于自己做的炸面果子。可以承接酒楼的正餐酒菜。
可兴奋没持续多久,现实难题又浮上心头。
现在只有狗剩和阿柴两个跑腿。醉仙楼一旦开始下订单,订单数量会暴涨,两个人根本跑不过来。
必须尽快补充人手。
可之前招人大踩坑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随便招人,很可能再次出现搞砸订单、偷吃货物的状况。
狗剩给李小跑出主意:“可以找一些认识的熟人。市井里面有不少老实本分的少年,只是没有门路找活。我们不要一次性招很多,先挑一两个知根知底的。”
李小跑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狗剩开始在周边坊巷寻找。经过几天打听,物色到两个少年。一个叫小石头,一个叫阿牛。两个人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平日里帮人打零工,为人老实,熟悉街巷。
李小跑当面和二人交代所有规矩,把偷吃、延误订单的后果讲得清清楚楚。
两个少年听闻可以有稳定活计,十分珍惜,承诺一定守规矩。
就这样,跑腿队伍扩充到四个人:狗剩、阿柴、小石头、阿牛。
人手补齐,醉仙楼的订单也陆续来了。
第一批订单,都是大户人家的家眷,点醉仙楼的酒菜,要求送货上门。
李小跑安排伙计分头行动。
刚开始几单,一切还算顺利。伙计们按时取餐,把酒菜送到主顾府上。主顾收到吃食,大多比较满意。
可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
醉仙楼的酒菜,和炸面果子完全不一样。有汤羹,有炖菜,汤汁多,极易泼洒。
有一单,客户点了一碗羹汤。小石头赶路的时候,路上遇到行人冲撞,陶碗晃动,大半羹汤泼洒出来。送到主顾府上,碗里只剩下小半。主顾大为不满,拒绝付钱。
按照合作约定,配送造成的损失,要由李小跑这边承担。
这一单,不仅没有赚到酬劳,还白白赔掉一份酒菜的成本。
还有一单,路程遥远,需要横穿两个坊市。狗剩赶路过去,菜肴已经凉透。客户尝过之后,十分不满,直接到醉仙楼抱怨。
王掌柜得知消息,派人过来警告李小跑。
“再出现多次这样的情况,我们的合作直接终止。”
李小跑压力陡增。
和醉仙楼合作,看着前景大好,可风险成倍上涨。小吃不怕颠簸,可酒楼的汤菜,对配送条件要求极高。唐朝没有保温容器,没有密封的器具,全靠粗布包裹,很难保证菜品完好。
接连出现几单差评,李小跑整夜琢磨解决办法。
他尝试改良包装。用多层粗布包裹陶碗,再用麻绳捆紧,尽量防止晃动。又要求伙计,路程远的订单优先安排,尽量压缩赶路时间。
可即便这样,依旧无法完全杜绝泼洒、变冷的问题。
祸不单行。西市的泼皮又找上门。
刀疤汉子听闻李小跑和醉仙楼搭上关系,生意大有起色,更是眼红。带着一伙人堵在铺子门口,索要更多好处。
“听说你现在接了大酒楼的活,赚大钱了。赶紧拿铜钱出来,不然我们就去醉仙楼那里告状,说你经营不轨。”
李小跑被夹在官府、酒楼、泼皮三方压力中间。
一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合作机会,一边是难缠的地痞,还要提防伙计出错,担心客户投诉。
他坐在铺子后院,看着土灶跳动的火苗。
好不容易熬过招人踩坑、官府登记的难关,又迎来新的一堆麻烦。
他心里清楚,醉仙楼的合作,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如果不能解决菜品配送损耗的问题,这份合作很快就会泡汤。
四个跑腿伙计,每天奔波于各个坊市,忙得脚不沾地。订单变多,可赔钱的单子也跟着变多。
李小跑盯着堆在角落的陶碗陶罐,脑子疯狂思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解决汤羹泼洒、饭菜变冷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