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柴离开之后,跑腿小队只剩下狗剩、小石头、阿牛三个人。人手不足的问题立刻凸显出来。醉仙楼限定范围的正餐订单,加上坊巷凑单的小吃订单,叠加在一起,三个人来回跑,经常出现顾此失彼的情况。
李小跑试过在西市周边张贴招人消息,可经历过大柱、阿柴的前车之鉴,他不敢随便接纳来历不明的流民。前来应聘的人不少,可大部分人要么贪图工钱,做事敷衍,要么手脚不干净,让李小跑不敢录用。
狗剩跟李小跑提议,不要急着大批量招人,可以先找临时帮工。遇到订单暴涨的时候,找附近闲散少年过来顶班,按单结算,没有活计就不用付钱。平时就维持三个人的固定队伍,这样既能缓解人手压力,又不用承担长期养人的开销。
李小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托西市相熟的商贩,帮忙留意靠谱的少年,只做短期临时工,不签长期约定。
没过几日,就有两个少年过来应活。一个叫二柱,一个叫小豆子。二人都是附近坊里的孩子,家里贫苦,平时靠打零工糊口,街坊都认识,品性还算本分。
李小跑把所有规矩逐条讲清楚。不许私拿吃食,不许半路闲逛,递送完必须要主顾确认,出现损毁需要承担相应损失。两个少年连连点头,答应严格遵守。
临时工就位之后,铺子的运转压力减轻不少。遇到订单扎堆,就把二柱和小豆子叫过来搭把手;订单少的时候,就让他们回去干别的活计。
可临时工也有新的问题。他们没有固定归属感,遇上活儿轻松就愿意来,一旦遇上麻烦的订单,就会找借口推脱。
这天接到一笔订单,是怀远坊一户人家,点了醉仙楼的卤鸭,还有一份蜜饯。路程不算近,路上还要经过一处集市,人流拥挤。李小跑把单子交给二柱。
二柱接过食盒,刚走出铺子没多远,就看见集市上有赌摊,围满看热闹的人。他心里发痒,想过去碰碰运气。心里想着,反正路程不算太远,耽搁一小会儿也不会出事。
他把食盒往墙角一放,挤到赌摊边上围观。看了没多久,手痒就拿身上仅有的几文铜钱下注。几轮下来,身上的铜钱输得一干二净。
等他猛然想起还有外卖订单,慌忙跑回墙角,食盒还在,可打开一看,卤鸭的油纸被野狗啃咬,半只鸭腿已经被叼走,蜜饯也散落一地。
二柱瞬间慌了神。他不敢回铺子坦白,抱着破损的食盒,硬着头皮赶往主顾家中。
主顾家的仆役打开食盒,看见残缺的卤鸭,当场勃然大怒,直接拒绝收货,转头就去往醉仙楼投诉。
王掌柜收到投诉,立刻派人传话给李小跑。李小跑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二柱垂头丧气回到铺子,老老实实交代全部经过。
李小跑压着怒火,跟他算账。这一单的全部损失,需要二柱承担。二柱身上根本没有铜钱,只能用后续干活的酬劳抵扣。
“这次我可以让你用工钱抵损失,但是你记住,接单之后,吃食就是你的责任。赌钱看热闹,耽误递送,这种事绝不能再有。”李小跑严肃告诫。
二柱连连认错。可没过两天,又出状况。
小豆子接了一单,要送到崇仁坊。路上遇到几个同龄玩伴,几个人凑在一起打闹嬉戏,一路追逐跑过街巷。等抵达主顾家门口,食盒颠簸剧烈,里面的菜肴汤汁洒得到处都是。主顾直接拒收。
接连两单因为临时工的疏忽出现亏损,李小跑意识到,临时工制度也不是万全之策。这些少年缺少约束,没有长期的利益绑定,很容易松懈犯错。
他只能重新调整,非必要不启用临时工。只有订单实在爆满,才叫二人过来,并且分配的都是距离近、没有汤水的简单小吃订单,汤羹、酒楼正餐,一律交给狗剩、小石头、阿牛三个固定伙计。
一番调整,订单损毁的情况有所缓和。铺子勉强维持运转,可利润依旧微薄。每一笔赚来的铜钱,一部分要赔付损耗,一部分用来支付伙计酬劳,剩下的还要购置面粉、油脂、陶碗麻布,真正落进李小跑手里的钱财并不多。
就在生意勉强稳住的时候,坊正带着两名差役再次登门。
这一次不是因为没有登记,而是官府要开展市面饮食商户的例行核查。长安城内各个食铺、小吃摊子,都要接受查验,核查食材是否新鲜,器具是否干净,防止百姓误食变质食物生病。
坊正走进铺子,四下查看。后院的土灶、存放食材的陶罐、盛放吃食的陶碗,全部都要检查。
李小跑心里紧绷,连忙配合。他这段时间已经严格要求卫生,食材随买随用,厨具每次用完清洗。
差役挨个翻看储存面粉的陶罐,检查油瓮,又查看做吃食的灶台。
检查到一半,差役发现一处问题。后院角落堆放着几捆粗麻布,部分麻布沾有残留的汤汁,没有及时清洗,堆放在角落,已经微微发霉。
“这些麻布用来包裹递送吃食,如今已经发霉,怎么还留着?”坊正面色严肃。
李小跑心里一紧。这些麻布是之前配送汤羹剩下的,忙起来的时候,来不及全部清洗,就堆放在一旁。他原本打算抽空处理,却一直被各类琐事耽搁。
“小民疏忽,没能及时清理。我立刻把发霉麻布全部丢弃,后续所有包裹用布,用完马上清洗晾晒。”
坊正盯着发霉的麻布,没有轻易放过。
“你做的是向外递送吃食的营生,吃食要辗转多处街巷,包裹器具的洁净,和吃食本身同等重要。若是用发霉布料包裹食物,很容易污染吃食。”
差役拿出文书,记录下问题。
“这次暂且记下过错,不予重罚。给你三日时限,全部整改完毕。三日后我们会回来复查。若是复查依旧存在卫生问题,就要对你处以罚金,甚至勒令停业。”
说完,坊正和差役转身离开。
伙计们全都慌了神。
“要是复查不过关,咱们铺子就要关门,大家就没有活计可干。”小石头满脸担忧。
李小跑不敢怠慢。当天就把所有发霉、沾污的麻布全部搬出去扔掉。又采购一批全新粗麻布,定下规矩:每一次配送结束,包裹吃食的麻布,必须立刻清洗,晾晒干透才能再次使用。
后院的地面每日清扫,盛放食材的罐子,用完就要擦拭干净。灶台周边不能堆积油污。
接下来三天,所有人都投入到整改当中。李小跑亲自盯着每一处细节,不敢有半分松懈。
三天期限一到,坊正带着差役如期回来复查。这一次,后院整洁干净,没有发霉布料,食材存放整齐,厨具全部清洗完毕。
坊正仔细查验一遍,确认整改到位,这才收起文书。
“整改合格。但我要提醒你,你的送餐营生,不同于普通食铺。吃食经过人手辗转,风险比店内售卖高出很多。往后但凡出现吃食相关的纠纷,官府依旧会第一时间找你问责。”
送走官府人员,李小跑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一场危机总算化解。可经过这件事,他更加明白,在长安做买卖,处处都有规矩,稍有疏忽,就会引来祸事。
风波刚过,醉仙楼那边传来消息,近期不少世家府邸,开始听闻李小跑的送餐业务。有几位王公贵族府邸,也有意向订购酒菜,只是他们的府邸距离西市,大多超出之前约定的两坊范围。
王掌柜拿不定主意,派人找来李小跑商议。
“有几家王公府邸,想要订我们醉仙楼的酒菜。可按照之前的约定,超出两坊距离,我们不接汤羹订单。可这些都是大客户,若是直接回绝,白白错失生意。”王掌柜说道。
李小跑心里也犯难。远距离配送,汤羹泼洒、菜品变冷的风险极高。可王公贵族的订单,利润丰厚,若是能拿下,铺子的收入会大幅提升。
“能不能做折中方案?”李小跑思索,“对于这些府邸,我们可以承接订单,但是要提前把风险全部讲清楚。路途遥远,汤羹有可能泼洒,菜肴会降温。出现损毁,我们按约定赔付。同时,我们要提高递送的酬劳。”
王掌柜点头。“可以。但如果出现大量投诉,我依旧会终止合作。”
双方敲定新的条款,允许承接远途的世家王公订单,但是要提前告知主顾风险,并且提高配送收费。
消息传开,不少贵族府邸开始下单。
第一笔来自郡王府邸的订单送过来。郡王府上的家眷,点了醉仙楼的炖羊、鱼羹,还有几样精致小菜。府邸距离西市,足足隔了四个坊。
李小跑把这单交给狗剩。狗剩是伙计里面最稳重的,熟悉长距离路线。
“这单是郡王府上,千万不能出岔子。食盒多裹几层麻布,尽量走大路,不要抄偏僻小路。路上遇到车马,尽量避让。”
狗剩认真记下,仔细包裹好食盒,动身出发。
一路行进,路上车马往来,行人拥挤。狗剩尽量放慢脚步,可路程实在太远。等他赶到郡王府邸,打开食盒查看。鱼羹已经凉透,少量汤汁晃出,洒在麻布上。炖羊的热气也消散大半。
府中管事接过吃食,看见这副模样,脸色很不好看。
“这就是你们送过来的酒菜?菜肴已经凉透,羹汤也有损耗。我们花费高价,换来这样的吃食?”
狗剩连忙解释路途遥远的客观情况。管事依旧不满,直接把情况上报给郡王。
郡王听完禀报,没有大发雷霆。他本就听闻民间有这么新奇的送餐买卖,心中好奇,并没有因为菜品降温就怪罪。
“既然路途遥远,出现这样的状况也属情理之中。把吃食收下,告诉那送餐的人,本王想见一见经营这门生意的主事。”
狗剩听完大吃一惊,连忙赶回铺子,把消息告诉李小跑。
李小跑听到郡王要见自己,心头咯噔一下。他只是一个市井小商贩,从未和王公贵族打过交道。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郡王召见,是要追责,还是另有别的想法。
他整理好衣衫,跟着狗剩去往郡王府。
郡王府庭院宏大,亭台楼阁错落。府内仆从往来,处处透着华贵。李小跑被引到偏厅,等候郡王接见。
没过多久,郡王缓步走入偏厅。郡王年纪不大,性情随和,没有架子。
“你就是那个在西市搞送餐营生的李小跑?”
“小民参见郡王。”李小跑躬身行礼。
郡王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我听闻你把酒楼的酒菜送到各家府邸,这件事十分新奇。今日送来的菜肴,因为路途遥远,有所损耗,我并不怪罪。只是我很好奇,你这送餐的法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小跑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讲出来。不少人家,家中女眷不便出门,或是有人行动不便,想要吃到外面的吃食,却无法亲自前往酒楼。送餐,就是解决这样的难处。
郡王听完,饶有兴致。
“你的想法倒是很贴合市井百姓的难处。只是远途递送,菜品降温、汤水泼洒,这些问题,你可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李小跑如实回答。目前只能靠多层麻布包裹,缩短赶路时间,可受限于器具,没办法彻底解决。
郡王听完,思索片刻。
“我府中有些匠人,擅长制作木器。我可以让匠人帮你打造一批木食盒,盒子内部做隔层,分层盛放菜肴汤水。木盒密封性比陶碗直接包裹要好上不少。”
李小跑闻言大喜。这正是他一直想要却没有能力打造的器具。
“多谢郡王体恤小民。”
郡王笑了笑:“我也不是白白帮你。往后,本王府中若是需要订餐,优先交给你的铺子。但是,若是后续递送依旧频繁出纰漏,那这份优待也就不复存在。”
李小跑连忙应下。
离开郡王府,李小跑心里满是欢喜。有郡王府上匠人帮忙打造专用木食盒,配送的难题,有望得到很大改善。
回到西市铺子,他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伙计。大伙全都十分振奋。
没过几日,郡王府的匠人,把定制好的木食盒送过来。一共八个。木盒做工扎实,内部划分多个隔间,每一个隔间可以安放陶碗。盒盖可以扣紧,用木销锁住,减少晃动。
李小跑拿水倒进陶碗,放进木食盒,来回晃动测试。对比之前只用麻布包裹,汤水泼洒的情况确实大幅减少。
有了新式木食盒,李小跑立刻调整业务。远途的贵族订单,全部使用木食盒配送。
第一单试用新食盒,依旧是郡王府上的订单。狗剩带着木食盒出发,往返四个坊的路程。抵达府邸之后,打开食盒,菜肴虽然依旧会降温,但是羹汤几乎没有泼洒。
府中管事查看之后,十分满意,没有提出投诉。
这件事传开,其他世家府邸,听闻有特制木食盒配送,也纷纷下单。
订单数量一下子暴涨。醉仙楼那边的高档订单,源源不断涌入铺子。
可订单暴涨,人手压力再次压过来。三个固定伙计,加上两个临时工,每天从早到晚不停奔波。
二柱和小豆子,虽然是临时工,可订单变多,干活的机会也变多,赚的铜钱比之前多不少。二人干活积极性也跟着上涨。
可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新的闹剧就发生了。
这天,小石头接到一笔世家府邸的订单。使用新的木食盒,里面装着醉仙楼的炖鸡和甜羹。小石头赶路,走到一处十字路口,遇上一队仪仗队伍路过,道路被暂时封锁。
小石头只能站在路边等候。队伍行进时间很长,足足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道路放行,他匆匆赶往主顾府邸。打开木食盒,炖鸡已经彻底凉透,甜羹也已经变冷。
主顾府上的人十分不满。明明花了高价,拿到的却是冷掉的饭菜。
“你们的食盒只能防泼洒,不能保温。路上耽搁时间,饭菜照样会凉。”管事对着小石头抱怨。
小石头只能如实说明路上遇到仪仗队伍,被迫等候的经过。可主顾并不接受这个理由,依旧向醉仙楼进行投诉。
王掌柜收到投诉,派人找到李小跑。
“木食盒可以防汤水泼洒,却解决不了变冷的问题。世家府邸的主顾,要吃热食,冷掉的酒菜,他们不会满意。”
李小跑这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木食盒解决了泼洒,却没办法保温。长安城内,经常会遇到仪仗、官府出行、集市拥堵,一旦路上耽搁,菜肴就会变冷。
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保温的办法。
他尝试在木食盒内部垫上厚厚的棉絮。棉絮可以锁住热量。可棉絮有一个巨大缺陷,一旦沾上汤汁,就会浸湿,很难清洗,时间久了会发霉发臭。
他拿棉絮做实验,把热的饭菜放进木盒,垫上棉絮。过半个时辰,饭菜温度确实比之前高一些。可只要有汤水渗漏,棉絮立刻被浸透。
这个方案,只能短期使用,不能长期反复用。
“总不能每送一单,就换一套新棉絮。成本太高,我们承担不起。”狗剩说道。
李小跑也明白。棉絮的成本太高,大规模使用完全不现实。
难题摆在眼前。防泼洒的器具已经有了,可保温依旧没有可行的办法。
就在李小跑苦苦思索的时候,铺子又闹出一件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
二柱接了一单,送到一处官员府邸。订单是卤味和点心,不需要汤羹。二柱拿着木食盒赶路,路过街边一处戏台,正在上演杂戏。
戏台周围围满百姓,锣鼓喧天。二柱心里痒痒,想着这单没有汤水,晚一点送到应该不会出事。他把木食盒放在戏台边上,挤进去看热闹。
戏台的表演十分精彩,他看得入迷,完全忘记了订单。等戏演完一段,他才猛然惊醒。
等他急匆匆赶到官员府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府邸的仆役见到他,十分生气。“我们早就等候吃食,你怎么耽搁这么久?”
二柱支支吾吾,只能老实承认自己跑去看戏。
这件事直接闹到官府那边。官员府上派人向坊正告状,说送餐伙计擅离职守,耽误主顾用餐。
坊正再次来到铺子,对李小跑进行告诫。
“你的伙计,多次出现中途逗留看戏、赌博的情况。就算器具做得再好,人手不靠谱,依旧会不断生出事端。”
李小跑被狠狠批评一顿。回到铺子,把二柱叫过来。
“你之前因为赌钱搞砸订单,如今又跑去看戏耽误递送。两次犯错,不能再继续用你做临时工。”
二柱知道自己理亏,只能接受结果,离开了铺子。
少掉一个临时工,人手再度紧张。
订单还在不断增加,伙计们每天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小石头、阿牛两个少年,长时间奔波,身体也吃不消。
阿牛有一回赶路太过劳累,走到半路腿脚发软,差点摔倒。
李小跑看着伙计们超负荷干活,心里清楚,不能一直这样透支人手。
他开始琢磨,能不能调整接单策略。对于远途的贵族订单,就算有木食盒,也要明确告知主顾,路上如果遇到仪仗、拥堵,会造成饭菜变冷,无法保证热食。并且,远途订单,要收取更高的费用。
可这样一来,一部分主顾会觉得价钱太高,直接放弃下单。
他陷入两难。不接远途贵族订单,会丢掉大笔收益;接下订单,又要承担菜品变冷带来的投诉风险。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郡王府那边又传来消息。郡王听闻李小跑苦于饭菜无法保温,派人传话过来。
郡王府上有厨匠,知晓民间保存热气的法子。可以用多层的陶瓮,把热食放进瓮中,再用麻布裹紧。但是陶瓮笨重,不方便跑腿携带。
李小跑跑去郡王府,和厨匠当面请教。
厨匠告诉李小跑,想要保温,核心就是隔绝外界冷空气。可轻便、又能保温的器具,在当下很难制造。
“若是要便携保温,目前没有好器物。只能尽量压缩路上消耗的时间。”
李小跑听完,心里明白。在唐朝的技术条件下,想要做到完美保温,几乎是不可能实现。
回到铺子,李小跑召集全部伙计,重新梳理所有业务。
第一,远途贵族订单,必须提前写明风险。路途遥远,遇仪仗、拥堵,饭菜会降温,无法保证热食。主顾知情之后,才可以接单。
第二,远途订单,提高配送的酬劳。如果因为配送造成菜品损毁,依旧按约定赔付。
第三,不强行承接所有远途订单。如果主顾无法接受饭菜降温的风险,直接婉拒。
第四,继续大力发展普通百姓的凑单小吃订单。这类订单不需要热食,炸果子、卤味,冷食也可以食用,风险低,客源稳定。
规则重新定好,伙计们严格执行。
可新的矛盾随之而来。不少贵族主顾,明明提前知晓风险,可收到冷掉的饭菜之后,依旧心生不满,依旧会去醉仙楼投诉。
王掌柜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找到李小跑,表达自己的顾虑。
“贵族客人,对吃食的要求极高。就算提前说明风险,他们依旧会不满。长此以往,醉仙楼的名声会受损。”
李小跑也无可奈何。客观条件限制摆在那里,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保温难题。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长安城的御史,听闻西市出现新奇的送餐营生,还承接王公贵族府邸的订单。御史派人过来打探情况。
御史关注的点,不是吃食好不好吃,而是市井商贩,和王公贵族往来,会不会滋生私下贿赂、利益输送的问题。
御史的手下,悄悄来到西市,暗中观察李小跑的铺子。查看订单往来,看是否有商户借着送餐,向王公府邸输送财物。
李小跑完全没有察觉,依旧照常经营。
没过多久,坊正收到御史衙门的传话。要求坊正仔细核查李小跑的全部订单账目,查看每一笔订单的来源,核对交易的钱财,确认没有夹带私货,没有借送餐做别的勾当。
坊正带着差役来到铺子,要求查看全部账目。
李小跑的账目,全部记在木板上。每一笔订单,主顾是谁,收取多少铜钱,赔付多少损耗,全部都有记录。
差役把木板上的记录逐一抄录,还要核对醉仙楼那边的往来账目。
核查工作持续整整一天。
核查完毕,坊正告知李小跑。
“御史衙门担心,借送餐之名,行私下贿赂之事。核查之后,你的账目清晰,没有发现违规交易。但是,往后你的所有订单,都要保留记录,不能出现不明来源的交易。”
李小跑悬着的心落了地。虚惊一场。
可这件事,也给他敲了警钟。和王公贵族做生意,不只是要应对菜品配送的麻烦,还要应付朝堂上的目光。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无妄之灾。
风波过去,铺子的生意依旧在继续。
贵族订单有增有减。一部分主顾接受饭菜降温的现实,持续下单;一部分主顾无法接受,直接不再光顾。普通百姓的凑单小吃订单,却稳步上涨。
狗剩、小石头、阿牛三个人,每日来回穿梭各个坊巷。
这天收工之后,几个人坐在后院。
小石头叹气:“咱们天天跑东跑西,遇到各种麻烦。有时候赚铜钱,有时候还要赔钱。这份活,实在不容易。”
阿牛也跟着点头。
李小跑看着几个伙计,心里也有感触。
他穿越到唐朝,想要把外卖生意做起来。一路踩过无数坑。招人踩坑,官府核查,泼皮骚扰,汤羹泼洒,饭菜降温,还遭遇御史衙门核查。
木食盒解决了泼洒难题,却跨不过保温这道坎。
他心里清楚,想要把这门生意做大,还有很多现实阻碍。可现在,铺子没有倒闭,有稳定的客源,伙计们也有活计可干,已经算是熬过来最艰难的阶段。
李小跑盯着堆在墙角的木食盒,心里盘算。保温的难题,暂时没有办法彻底破解。那只能换思路。能不能开发更多适合冷食的吃食,不需要趁热食用,就算路途耽搁,也不影响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