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屏障后，夜鸿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何妙妙，用自己的背脊承受了光明帝尊那一击的大部分力量。帝境巅峰的含怒出手，即便只是余波，也不是一个皇级七阶能承受的。

落地时他咳出好几口血，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何妙妙的衣袖。

“夜鸿哥哥！”何妙妙扶着他，手在发抖，“你还好吗？我这有疗伤药，你快吃了。”

夜鸿呲着牙，强挤出一个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丹药吞下去，冰凉的药力化开，好歹稳住了伤势。他抬头看向天边——暗红色正在渲染整片苍穹，天地异象一浪高过一浪，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的心沉了下去。

“夜鸿哥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何妙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经历过光明帝尊那一幕后，她眼底多了些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什么。

“短时间内再从这里进入南域是不可能了。”夜鸿的声音还有些虚，但语气沉稳下来，“想救梁院长还得另想办法。五行大陆强者如云，光明帝尊请不动，就找别人。”

“可是……”

“放心吧，一定会有办法的。”

何妙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拖累夜鸿哥哥了……”

夜鸿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那样：“说什么傻话。那老鳖孙看不惯我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实在的，我心里挺不想找他帮这个忙。只是梁院长的嘱托，这才报着试一试的想法。既然他不理我们，还对咱们出手，那以后就不理他鸟的！什么玩意！帝尊就了不起了？以后我家妙妙成了帝尊，第一个揍他丫的。”

何妙妙被他逗笑了，捂嘴笑出声：“夜鸿哥哥，你当帝尊是大白菜啊……哪有这么容易。”

“我说我家妙妙能成为帝尊就肯定能！你还不相信你夜鸿哥哥的眼光？”

“信！当然信！”何妙妙笑得眉眼弯弯，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夜鸿也总这样逗她开心，不管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笑话。

笑够了，夜鸿的神色又认真起来。他看了看界域的雷霆屏障，声音低了下去：“不过说回正事，如今的局面不容乐观。我们已经被光明帝尊盯上，一旦再进入南域，等着我们的就是死路一条。这还不是重点——强如光明帝尊都无法强行进入这里，就算我们去五行大陆请到同等级的强者来，也帮不了什么。”

何妙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眼下我们必须另想对策。我们力量终究渺小，救世救人终有他人。顾好自己和家人才是首要，没必要把自己架得太高。”夜鸿看着她，“那不是我们该想的事。”

何妙妙点头。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仁爱泛滥的人。力所能及时会帮一把，但那是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她没有梁诗泫那样的伟岸博爱，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替别人扛什么。有了夜鸿这个主心骨后，她更是以他为中心。他想的，她就去做。他说的，她就信。可能这样很傻，但她乐意。

“我们先去灵岩城，希望能与剑仁他们会合。”夜鸿说。

两人沿着风雷屏障一路向北。路上夜鸿说了很多关于暗影楼的事——五行大陆西域的群芳阁，东域的高宽容度，南域要小心，北域可以发展。何妙妙一一记下，时不时点头。

“通知肖风他们，必要时可以全部撤出风雷大陆。进入五行大陆后切记隐藏身份，特别小心光明神教的人，不要与之正面冲突。”夜鸿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后事。

何妙妙虽知这是夜鸿在做提前规划及提防，但心里忽然慌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他们还没到灵岩城。

半路上，两道踉跄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一个女子搀扶着另一个，艰难地往这边挪。两人的衣衫都破了，沾着血和尘土，但背脊都挺得很直。

“是梁院长和莫副院长！”何妙妙第一个叫出声，直奔过去。

夜鸿紧随其后。走近了他才看清，梁诗泫伤得比想象中更重。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莫飘雪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还能站着。

“梁院长！莫副院长！”何妙妙上前扶住梁诗泫的另一边。

“是夜鸿啊。”莫飘雪看到他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还以为那些魔族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幸好。”

梁诗泫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堂堂帝境九阶，如今狼狈成这样，倒让两个后辈看了笑话。

“不是让你们去五行大陆吗？怎么还在这？”她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

夜鸿和何妙妙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

“我们是去了，也碰巧碰上光明帝尊。但那老鳖孙不帮我们就算了，还要对我们下杀手。差点妙妙就栽在他手里了。”

梁诗泫和莫飘雪同时眼角一跳。堂堂光明帝尊，背地里被人叫“老鳖孙”，怕是头一遭。

“咳咳……”梁诗泫咳了几声，竟咳出内脏碎片，脸色更白了。

“诗泫！”莫飘雪连忙扶住她，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轻轻抚着梁诗泫的背，给她输送内力，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鸟，“你要相信，我们会一起度过这个难关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梁诗泫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谢谢你，飘雪。之前是我误会你不好，不该说那些气话。”

“当时形势所迫，我理解你。”莫飘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放心，我一直都是站在我们人族这边的。”

何妙妙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落在莫飘雪扶着梁诗泫的手上，又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灵岩城比他们预想的更冷清。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店铺紧闭，连野狗都看不到一只。只有风卷着落叶从街面上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墨在城墙上。他已经在城墙上坐了好几天，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逃难人群，从里面寻找熟悉的面孔。看到夜鸿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从城墙上跳下来的。

“夜鸿！你总算来了！”他跑过来，气喘吁吁，“怎么就你们几个？玉剑仁他们呢？”

“他们先走了。”白墨说，“你们一直没来，又有越来越多的人往南域跑。玉剑仁说不能等了，带着大家先走，让我留下等你们。”

夜鸿点头，没说什么。走了也好，至少安全。

何妙妙安排梁诗泫在城中一处暗影楼的暗部据点休息。房间不大，但干净安静，足够她疗伤。服下丹药后，梁诗泫很快就入定了，气息平稳了许多。

莫飘雪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何妙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莫飘雪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夜鸿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才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莫副院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夜鸿没多想：“这么多年了，人总会变的。”

何妙妙“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入夜后，何妙妙正在调息，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压迫，而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把她和整个世界隔开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静默的风域中。没有风，却有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夜鸿和白墨也在，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警觉。

“大家不要害怕。”莫飘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却让人心底发寒，“这是我的寂风领域，可以隔绝周围环境，免受外界影响。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诗泫疗伤了。”

何妙妙没有说话。她看着这片领域，看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风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帝境。

这就是帝境。

莫飘雪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这次的危机不同以往，我想你们都该明白。”她的目光从夜鸿脸上扫过，又在何妙妙身上停了一瞬，“诗泫与我二人皆为帝境，风雷大陆界域极为特殊，我二人离开机会渺茫。”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想她再冒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与她相处多年，知她有一心愿未了，就是回到五行大陆。她本不属于这里，也没必要去送死。”

何妙妙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带她离开。”莫飘雪看着夜鸿，“离开风雷大陆。”

夜鸿沉默了一会儿：“帝境如何通过风雷屏障？”

莫飘雪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何妙妙心底的不安又重了一分。

“风雷屏障乃是由七十二根阵柱之石组合形成。只要将其中一根破坏，便可短暂破解屏障。趁着这个时机，帝境强者就能穿过。”

夜鸿的眉头皱了起来：“阵柱之石在哪？”

“古石城。”莫飘雪说，“城郊外的古石，便是七十二阵柱之石之一。你们只要去破坏了它，风雷屏障自可消除。届时，我便能带诗泫穿越界域，退至五行大陆。再寻求各方强者集结，共同对抗敌人，许能争一线生机。”

何妙妙的目光一直在莫飘雪脸上。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那莫姐姐你为什么不去？”夜鸿问出了何妙妙心里也在想的问题，“你比我们强大许多，你去不是更容易。”

莫飘雪不紧不慢地说：“阵柱之石周围有强大禁制，对修炼者极为排斥。修为越高，越靠近不了。唯有修为低的人，才有接触的可能。”

“那我也——”夜鸿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不用担心。”莫飘雪看着他，“如果有人能破坏阵柱之石，唯有是你。你是个特殊的存在。”

夜鸿沉默了。

何妙妙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你就说你去不去。”莫飘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如果你不去，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对我，对诗泫，对所有人，都将没有退路可言。”

夜鸿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去。不过只能我一个人去。白墨和妙妙留在这里，在梁院长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她们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夜鸿哥哥……”何妙妙开口。

“听话。”夜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懂——别跟着，别添乱，等我回来。

何妙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莫飘雪一眼。那个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夜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

“这是我自已制作的小玩意，带在身上，可保你平安。”

“谢了。”夜鸿接过。

“跟姐姐还客气~”莫飘雪的声音忽然变得俏皮，像换了个人，“一会姐姐就将你放到灵岩城外，你只要一直向西走就能看到那阵柱之石。姐姐等你好消息！”

她朝夜鸿抛了个媚眼。

何妙妙的手猛地握紧了。

空间开始扭曲，夜鸿的身影变得模糊。何妙妙看着莫飘雪，目光锐利得像刀。

“你最好祈祷他别出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哼。”

她转身就走，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身后，莫飘雪捂嘴笑了：“小姑娘还生气了呢~哟哟哟，不得了。我可听诗泫提了你很多次，今日一见，就是个小醋坛子呢~我又没把他怎么着，没必要那副表情看我。再不济我也给你一块，我这还有很多。”

她抛出一枚玉佩。何妙妙头也没回，甩手就打飞了。

“年龄不大脾气还挺大。”莫飘雪也不恼，转头看向白墨，“那个谁，你叫白墨是吧？既然她不要，那这玩意送你了。”

白墨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前辈！”

“叫什么前辈，叫姐姐！一点没有夜小子机灵。”

莫飘雪笑盈盈的，目光却追着何妙妙离去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