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是被声音吵醒的。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警报，也不是机器坏掉的那种响。他睁开眼，天还没亮，飞船里的灯很暗，黄黄的。肩膀还在疼，但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他坐起来，发现秦铮不在控制台那儿。
那人正蹲在主控台下面，半个身子钻进维修口，手里拿着扳手，一下一下地拧。每拧一下，头顶的红灯就闪一次。他嘴里还说着：“你这破系统，我给你升级你还闹？老实点。”
何涛看了眼时间：十七小时三十四分。
他们从交完资源到现在，一直没怎么休息。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实验室角落的冷却机还在转，桌上倒着两个空水瓶，第三个刚打开一半。墙上的图纸多了几张，都是炮台改造的设计图，字写得乱七八糟。
“弄好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秦铮。
“快了。”秦铮没抬头，“最后一个阀卡住了，这东西本来就不让人拆。”
“那你现在在干嘛？”
“用晶石当垫片。”秦铮笑了笑，牙齿有点黄，“你抢来的这批纯度高，塞进去能稳住能量输出。浪费一点也没事。”
何涛没说话，摸了摸左耳的耳钉。
冰的，有反应。
他知道这些晶石多贵——军队专用，外面根本拿不到。可现在它们被塞进炮台底下当零件用。
像拿金子当螺丝刀。
但他没拦。
因为他也明白，现在每一点资源都要用到极致。A7系统的逆向工程比预想快，他提供的记忆帮秦铮跳过了大部分分析，直接找到核心。那些原本要算好几天的数据，硬是靠人脑和土办法搞定了。
“主炮装好了？”他问。
“好了。”秦铮抽出扳手，拍拍手上的油，“副炮和护盾也改完了，就差校准。等会儿出去打几炮试试，看能不能把小行星轰碎。”
“别太显眼。”何涛说，“我们还没甩掉追兵。”
“放心，靶场在D-937边缘，巡逻舰不会去那种地方。”秦铮爬出来，把工具扔进箱子，“而且我现在连通讯都关了，谁想找我们也得先破解三层防火墙。”
他说完走到屏幕前，调出舰队状态。
六艘改装舰，全部完成升级。
主炮加了新导流槽和聚焦阵列，威力提升两倍以上；副炮加了共振腔，射速翻倍；护盾充能时间缩短到四成。整支舰队的能量效率上了一个台阶。
“行。”何涛点头，“那就试。”
两人没多话，直接开始操作。
秦铮远程启动一艘无人艇，拖着十块合金靶标飞向测试区。靶标模拟巡洋舰装甲，表面有抗能层，能扛三轮普通炮击。
第一轮，主炮充能30%。
“砰！”
一道蓝白光束打中第一块靶标。表面一层炸开，像水波一样，涂层没了，但靶体没坏。
“稳了。”秦铮盯着数据，“能量集中，没散。”
第二轮，70%功率。
这次光束更粗，打中后靶标直接断成两截，碎片飞出去。数据显示，穿透深度是原来的2.4倍。
“有点意思。”何涛站在窗前，眯眼看。
第三轮，90%功率。
六艘舰同时充能，炮口发白光。开火瞬间，整片空间都亮了一下，远处小行星表面反射出强光。
半秒内，所有靶标消失，一点渣都没剩。
“操。”秦铮低声说，“这威力……打正规舰队都不用躲了。”
最后一轮，满功率齐射。
这次不打靶标，目标是一颗三百米大的废弃卫星残骸。
发射。
六道光束同时命中。爆炸从内部开始——能量穿进去，在核心引爆。残骸从里面炸开，变成一片燃烧的金属云，十几秒才灭。
数据传回：
单发破坏力：2.8倍
齐射范围：扩大三倍
充能时间：只剩40%
“成了。”秦铮一屁股坐下，仰头喝水，水顺着脖子流下来也没管，“这下真能打了。”
何涛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飘散的金属尘，手指轻轻碰着耳钉。外面黑，没人庆祝，只有冷却机嗡嗡响。
但他知道。
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逃命的，靠捡便宜、偷袭、赌运气活下来。现在不是了。他们有了硬拼的本事，不再是躲在角落的老鼠。
秦铮擦了把脸，忽然笑：“你说楚云柔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这么猛，会不会连夜跑路？”
何涛这才开口：“她不会。”
“为啥？”
“因为她不知道。”何涛淡淡说，“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铮愣了下，然后大笑：“也是，情报永远慢一步。”
他站起身，开始录测试报告。屏幕上滚着各种数字，每一项都在说明一件事：这支舰队不再是杂牌军，而是能打硬仗的队伍。
何涛转身看向星图。
X-7G坐标还在闪，周围安静。他们现在安全，没人追，没人靠近。铁砧号藏在陨石后面，像个废铁堆。
可就在刚才，他们用二十多吨资源，把六艘破船变成了能撕开巡洋舰的猎手。
“接下来呢？”秦铮边打字边问，“继续躲？还是干一票大的？”
何涛没答。
他走到屏幕前，打开资源清单，手指停在一个条目上。
那是A7系统里的一段加密文件，写着“武器子协议-远程锁定模块”。还没拆解，但它存在，就意味着还能更强。
“先不动。”他说，“等。”
“等什么？”
“等下一步。”何涛收回手，“现在我们有枪了，但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架起来。”
秦铮点点头，没再问。
舱里又安静了。
只有机器的轻响，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何涛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黑，冷，望不到头。
但他知道，这片黑暗里，已经有光在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