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深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沈和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和风,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沈和风转过头,看着顾令深的侧脸。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把眼窝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变成明暗分明的素描画。只是画里的人,此刻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隐隐用力。
顾令深知道,这事真不好办。他什么问题都可以从容地和家族里的老顽固们周旋,从股权分配到产业布局,从新兴市场到海外扩张,他有的是筹码、底牌和让对方闭嘴的手段……唯独无后这件事,基本上是没有胜算的。
这次能不能保住沈和风,他现在也没底。只是基本可以预见,风浪即将一波接一波拍岸而来。
顾令深不是没有想过那些坏结果。如果族内票选真的启动,他手里的股权会被稀释,他这些年打下来的江山会被顾明远一口一口地蚕食。在这样的家族大院,自己得势时 不对兄弟姐妹赶尽杀绝,不代表他们也能做到。
果然,顾令深刚带着沈和风回到家,沙发还没坐热呢,他的大伯就打来电话。
“令深啊,和风的身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顾令深耐着性子打发了大伯,挂了电话,在书房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二叔的电话又进来了。二叔比大伯直接得多,“令深,顾家的家业不是一个人的事,你爸前几年病逝,你爷爷把这家业交到你手上,你很争气把集团发展得很好。但是现在二叔,就是担心和风生不生得出来的问题。我们家大业大,后代是多多益善的,可不能到你这代就结束了。”
顾令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二叔,和风的病正在治,积极治疗能好转。”
“好转是好转,能不能生是另一回事。令深,二叔不是要逼你。但顾氏子孙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这祖训你不是不知道,你总不能让大家跟你一起赌。”
顾令深没有说话。
“你再想想。”二叔挂了电话。
亲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压力全部给到顾令深。三叔没打电话,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令深,你大伯和二叔的话,你好好想想。别让大家为难。”四姑的电话最柔和,“令深啊,和风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但顾家的规矩,你也不能当没看见呀。你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两全。”
顾令深揉了揉眉眼,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落幕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呼出一口气,目光散漫地扫在夜晚的城市灯光上,放空自己。
书房的门被敲响,顾令深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把那些没出理完的情绪压下去。
“进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门开了。沈和风走进来,他穿着件浅蓝色的卫衣,目光在顾令深脸上转了一圈,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顾先生,你是不是忘记吃饭了?”沈和风指指时钟,“晚上9点了,一直饿着会伤胃的。”
顾令深抬起手,名贵的手表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银光。“过来,安慰我一下。”
沈和风眸光动了动,脚步站着没动。
“你与其心疼我的胃,不如心疼心疼我。”顾令深唇角微勾,拍拍膝盖,“Omega怎么安抚Alpha,不用我教你吧。学校生物课里都有教的。”
沈和风心说压根没听,生物课上他在做数学卷子。而且做沈家少爷,家底摆在那里,他也没刻意学过这种讨好Alpha的手段。曾经一度想着,要是自己真的做不到Omega那种身娇体软、黏人可亲,干脆找个性格没那么强势的Alpha入赘好了。只是后来没想到公司资金链断了,命运的轨迹就此转弯,接触到的两个Alpha,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
顾令深见沈和风愣在那里,又拍了拍大腿。
“坐那里,会不会……太亲昵了?”沈和风有些犹豫,都不好意思抬头看顾令深,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
“顾夫人,你说呢?”顾令深提醒沈和风他们已经结婚了。
沈和风心说,可是我们目前比白纸还纯洁。你让我一下子跨度这么大,很难适应啊……我自己这关还没过呢。
就在沈和风这么犹豫期间,他感到被一个高大精悍的男人紧紧抱住了,对方信息素透出来,是白兰地。白兰地信息素浓烈但优雅,有果香的底调,后劲上来的时候让人措手不及。真的很像顾令深这个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克制沉稳,底下的东西能溺死人。
被顾令深的信息素一撩,沈和风有种醉酒般的微醺感,自身的柠檬花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了出来。柠檬花不常开,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枝头,不争不抢,不开花的时候甚至让人忘了它的存在。可是一旦花开,满街都是那股清新又浓烈的香气,让人无法忽视。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上怎么会有清新和浓烈并存的矛盾体。
顾令深在气息交缠间第一次闻到沈和风的信息素,一时愣住。他以为沈和风的信息素是清冷寡淡型的,没想到他的信息素竟然是这样的热烈敞亮的、像在阳光下炸开的柠檬花海,让人忍不住闻了还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