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指头还搭在船沿上,木头温温的,不烫手。她盯着那片翻滚的岩浆,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刚才炸起来的火球落下去了,可新的又冒出来,一簇接一簇,像谁在底下扔小鞭炮。她看得脖子都酸了,还是舍不得移开眼。
“五哥。”她小声叫。
“嗯?”云火烈没回头,肩膀还是绷着的,但耳朵竖起来了。
“那个……亮晶晶的东西,能摸吗?”
他这才转过身,低头看她,眉毛一挑:“你说火?”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火,是光!跳来跳去的那个。”
云火烈笑了,眼角弯出个小太阳似的弧度:“那是火里的光,离远了好看,靠太近——”他伸手比了个“啪”的动作,“头发就焦了。”
她缩了下脖子,想起上次被烧掉的一小撮卷毛,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心虚。可眼睛还是黏在那片赤红上,脚底板痒痒的,想往前蹭。
她慢慢蹲下来,两只小手撑着船沿,踮起脚尖。结界就在面前,薄得看不见,可她知道七哥还在后面守着。她歪头往后瞟了一眼,云衡站得笔直,手指还举着,指尖泛着淡淡的透明光。她放心了。
再回过头,一簇特别大的火球“轰”地炸开,金红色的光猛地往上冲,像一朵会动的花。她“哇”了一声,手一下子伸出去,指尖几乎要碰到结界边缘。
就在那一瞬——
眼前空气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也不是风,就是那种……好像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的感觉。
然后,一只鸟形的影子从她和热浪之间升了起来。
它没有脚,也没有声音,双翼展开时,宽得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羽毛是熔金的颜色,边上泛着橙红的光,像是把最亮的那部分火揉进了翅膀里。它不动,可每一根羽梢都在轻轻颤,像在呼吸。
云啾啾的手僵在半空。
热浪消失了。连结界外那股闷烘烘的气息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很软,贴着皮肤,像晒到午后最舒服的那缕阳光。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鸟?”
话刚出口,那只凤凰虚影忽然侧了下头,虽然没有眼睛,但她觉得它在看自己。
她吓得“啊”了一声,手一收,整个人往后蹦了半步,差点坐地上。
云火烈早就转过身了,看到这一幕,非但没紧张,反而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别怕,别怕,是它自己出来的。”
她扒着他胳膊,探出半个脑袋:“它……它是你的?”
“嗯。”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这儿有只凤凰,不是真长在里面啊,是血脉带来的。它认得你,每次你靠火太近,它就出来挡着。”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它……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他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你是它的小主人之一。”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往前凑了点,可到了结界边又停住,仰头看那只凤凰虚影。它还是静静立着,双翼微收,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反倒有点……像在等她。
她鼓起勇气,把手慢慢抬起来,隔着结界,朝着凤凰的翅膀方向伸过去。
“我能摸摸吗?”
“不能。”云火烈立刻说,又补一句,“它不是真的,是光和火凝的影子。碰不到。”
她撇嘴,手没放下来,继续指着:“那它能听到我说话吗?”
“不知道。”他耸肩,“但它能感觉到你。你要是害怕,它就会变大;你要是高兴,它就亮一点。”
她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小米牙:“你好漂亮呀!”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脸一红,躲到五哥背后,只留一只眼睛往外瞄。
奇怪的是,凤凰虚影真的动了。
它低下头,长长的尾羽轻轻一扫,像是在笑。然后,它缓缓收拢翅膀,身形一点点变淡,像晨雾遇到太阳,从边缘开始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小团金橙色的光,在空中停了两秒,轻轻一闪,钻进了云火烈的胸口。
一切恢复如常。
岩浆还在翻滚,热浪依旧扑在结界上,可刚才那股让她心跳加快的压迫感没了。她站在原地,双手扶着膝盖,仰着头,嘴巴还微微张着,像要把那画面重新吸回去。
“它走了?”她问。
“嗯,任务完成,回家睡觉了。”云火烈拍拍她肩膀,笑着,“下次你想见它,就再往火边站站。”
她立刻摇头:“不要!我不想被烤焦!”
他哈哈笑出声,揉了揉她的浅金卷毛:“傻丫头,有它在,你不会被烤焦的。”
她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眼火山口,那片赤红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像落了两粒小星星。
她站得笔直,小手重新搭上船沿,这次不再前倾,也不再踮脚。她就看着,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等下一个火球炸开,等那只凤凰再回来。
云火烈也没走,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船沿上,另一只手轻轻拍她后背。他没说话,可脸上一直带着笑,时不时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吓到。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高原的凉意,可迎面扑来的,仍是大地深处涌出的灼热呼吸。
云啾啾盯着那片翻滚的赤红,心跳还是有点快。
可这回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刚刚亲眼看见,有一只凤凰,为她张开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