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黑透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冷光洒在灵舟的甲板上,像撒了层细盐。云啾啾还坐在软垫上,两条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东偏南那片空云。
风不大,但吹得她浅金的卷毛乱晃。她抬手抓了抓,没抓顺,就作罢。
云衡靠在船沿,右手搭在软垫边缘,掌心时不时泛起一丝银光,很淡,像呼吸那样一明一灭。他没动,也没说话,可她知道他在看那个方向——和她一样。
“七哥。”她小声叫。
嗯。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声音?”
他没立刻答。过了几秒,才说:“其他几位已经知道了。”
她扭头看他,眼珠子圆的:“谁?”
“三哥说,既然是信号,就该回应,这是礼数。”他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账本,“四哥觉得行程要紧,游历路线不能轻易改。”
“那五哥呢?”她追问。
“五哥想烧了它。”
她愣住,随即“扑哧”笑出声,酒窝一跳一跳的。
云衡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要拦住自己也笑出来,最后只成了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六哥认为无意义干扰不必理会。”他继续说,“二哥主张设雷网试探。大哥……还没开口。”
她不笑了,手指慢慢抠进软垫的缝里,布料有点糙,刮得指腹发痒。
“那……你会怎么选?”她问。
他低头看她,目光停在她脸上,没躲,也没绕。
“我在等你说。”他说。
她怔住。
“你是心源之体,天地共鸣者。”他声音轻下来,不像平时那样冷,“你的倾向,才是方向。”
她没说话,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算什么东西。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算。她只是记得,刚才那会儿,心里一直有个地方空着,像被风吹了个洞。现在洞还在,但好像……有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小声说:“如果不去看,我会一直想着它……是不是真的迷路了。”
云衡看了她一眼,掌心银光流转,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透明的波纹从他指间荡开,绕着整艘灵舟转了一圈,结界微微震了一下,像是重新锁紧了门。
“那就——先去看一眼。”他说,“短暂停留,确认安全后再决定是否深入。”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可马上又暗下去。
“可是……他们会吵架吗?”
“不会。”他抬手,在她头顶虚划一圈,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我只是把他们的意见汇总,做了个平衡解。”
她没再问。她其实不太懂什么叫“平衡解”,但她信他。七哥从来不说哄人的话,可每次都说得准。
她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胳膊,暖乎乎的。
灵舟还是原来的航速,航线也没变。云海静静浮着,星光落在水雾上,反着细碎的光。远处那片云,依旧黑沉沉的,啥也没有。
可她知道,它在。
她盯着那块天,忽然说:“它要是饿了怎么办?”
云衡侧头看她。
“我是说……如果它是迷路的小东西,它会不会饿?会不会冷?像我以前在祠堂外面,下雨的时候,没有糖吃,也没有人抱。”
她说完,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星空。
云衡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他的袖口蹭过她脸颊,布料很软,带着一点点凉。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我已经调了空间锚点,加了三层缓冲区。就算它突然动,也不会撞上来。”
她点点头,小声嘀咕:“那……它要是害怕呢?”
“那就让它看见光。”他说。
她抬头:“你能给它光吗?”
“不能。”他摇头,“但你可以。”
她眨眨眼。
“你只要在,它就能感觉到。”他看着她,眼神很静,“不是所有声音都需要回答。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在回应。”
她听得半懂不懂,可心里那个洞,好像被什么轻轻填了一下。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东偏南的方向。星星还在闪,冷清清的,可她觉得……没那么远了。
云衡站起身,走到船头。他右手抬起,掌心银光渐强,像握住了半颗月亮。他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很慢,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圈。
灵舟的底部,传来轻微的嗡鸣。不是启动,也不是转向,而是……准备。
他没回头,只说:“等风来。”
她坐直了些,手心不自觉地摊开,掌心朝上。
风还没来,可她已经感觉到了——有一点点暖,从胸口慢慢散开,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冻了很久的土里。
云衡站在船头,银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些。他望着那片空云,眼神专注,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敲门。
灵舟静静浮着,没动。
可他们都知道——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