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抓着七哥的袖角。
她动了动手指,眼皮抖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睛有点干,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七哥靠在船舷边,头微微低着,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完全松下来。他左手还搭在身侧,掌心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细得像快断的丝线,但一直没灭。
她没出声,悄悄把手抽回来,坐直了些。
甲板缝里的小芽苗还在,比昨晚高了一点,叶子朝光的方向歪着。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凉凉的,叶尖上挂着露水。她看了会儿,把芽苗旁边的枯叶拨开,又从兜里摸出自己藏的小手帕,叠成方块,轻轻盖在根部周围。
“你也要暖和。”她小声说。
然后她转头看七哥。
他右手垂在腿边,虎口那道裂口还没好,血已经干了,边缘发黑。她记得昨晚他抹果脯在上面,她说能治疼,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治,但她想让他别硬撑。
她爬过去,膝盖蹭着木板,发出一点沙沙声。
七哥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七哥。”她叫他,声音哑哑的。
他这才抬眼,视线有点沉,但还是看向她:“醒了?”
“嗯。”
“困吗?”他问,语气跟昨晚一样。
她摇头:“你不睡,我也不睡。”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抬手摸了下她的卷毛,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她抓住他手腕,把他右手拉过来:“要包一下。”
“不用。”他说。
“要。”她坚持,掰开他手指,把自己的小手帕按上去,“脏了会疼。”
他没再挣,任她缠。她动作笨,绕来绕去总打结,最后是用牙咬住一头才系紧的。手帕不大,勉强裹住伤口,边上还露出一点红。
她盯着看了会儿,点头:“好了。”
七哥低头看了看,低声说:“谢谢。”
她仰头看他:“你说怕。”
他一顿。
“刚才……”她重复,“你说怕来不及护住我。”
他没否认,只是看着她,眼神有点深,不像平时那样清亮。
风从船尾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灵舟还在走,很慢,几乎感觉不到晃。远处的雾已经散干净了,天边是淡淡的橙粉色,星星看不见了,只剩几颗最亮的还挂在西边。
她没再问,只是挪过去,脑袋贴上他肩膀。
他没躲,左手慢慢收回来,掌心的银光暗下去,换成一层薄薄的空间 cushion 垫在她背后。她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她靠着他,他都会这样,像是怕她摔,又像是怕她冷。
“下次别一个人冲。”她说。
“嗯。”
“要是他们装成哥哥们叫我呢?”她忽然问,声音很低,“比如喊我名字,说你受伤了,让我过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七哥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银线。那线浮着,不落,像一根绷直的弦。
“真正的呼唤,不会让你心里发冷。”他说,“它会让你想起暖的东西——阳光、笑声、糖块。”
他转头看她:“你会知道的。因为你的心,比谁都清楚什么是真的。”
她盯着那根银线,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线颤了一下,没断。
“那我说好了。”她收回手,握住他完好的那只,“以后不管听到什么,都先等七哥看过才行。”
他看着她,终于点了头:“我也答应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两人没再说话。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光铺满整片甲板。那根小芽苗被照得发亮,叶子舒展开,像是在伸懒腰。云啾啾松开他的手,爬起来蹲到缝隙边,对着芽苗嘀咕:“你听见了吗?我们都不上当了。”
芽苗没动,但她觉得它听懂了。
她回头看他:“你还疼吗?”
“不疼。”
“撒谎。”她小声说,“你嘴都说不圆了。”
他咳了一下,很快用手挡着,但她看见嘴角又渗了点红。她皱眉,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果脯,塞进他嘴里。
“甜的。”她说,“压一压。”
他含着果脯,没嚼,就让它化在舌头上。过了会儿,他低声说:“甜。”
她笑了,酒窝挤出来,小牙齿亮晶晶的。
她坐回软垫,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东方的天。云一点点散开,蓝透出来了,像是洗过一遍。
“我们还要走很久吧?”她问。
“嗯。”
“那你得睡觉。”
“等结界稳了。”
“那我陪你。”
他侧头看她,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很浅,但眼角松开了。
她也看着他,忽然说:“七哥,你比我大八岁。”
“嗯。”
“那等我长到十五岁,你就二十三了。”
“……对。”
“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不抱我了?”
他愣了下:“你想让我抱到多大?”
“一百岁。”她说,“天天抱。”
他低笑了一声,肩膀抖了抖,结果牵到伤,咳了两下。她立刻凑过去:“不许笑!会流血!”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好,抱到一百岁。”
她满意了,重新靠回去,脑袋又贴上他肩膀。
风很轻,阳光晒得人发懒。结界安静地运转着,银光一圈圈荡开,像水波。灵舟平稳前行,没有转向,也没有停。
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七哥。”
“嗯?”
“我不怕迷路了。”
他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
因为有他在。
她也没再说,只是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脸颊贴着他手臂,眼睛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