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甲板有点发烫,云啾啾的脚丫子在软垫上蹭了两下,露出小趾头。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七哥的手。
那只手现在不抖了,银光稳稳地浮在掌心,像一层薄冰贴在皮肤上。他正用指尖在空中划线,一道接一道,细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条都停在半空不动,像是被钉住似的。
“要修船了?”她小声问。
七哥没抬头,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动:“裂了,不结实。”
“会掉下去吗?”
“不会。”他终于看她一眼,“我抓着。”
她点点头,没再问,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芽苗还在,就在她昨天盖手帕的地方,现在那块土周围多了圈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玻璃罩着,可又不像玻璃——光能透进去,风也能钻,就是碰不着。
她想伸手摸,又缩回来。
七哥察觉了,轻声说:“可以碰,新地板留了口,专给它透气。”
她这才挪过去,蹲下,鼻子快贴到地面。芽苗比早上高了一截,叶子展开了,嫩绿得像刚挤出来的汁水。她对着它吹了口气,叶子晃了晃。
“你也要长大哦。”她说。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是七哥激活了什么。她回头,看见空中浮起几根银丝,慢慢拉长、分叉,最后织成一张网,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网刚成型,就有颜色一点点亮起来——淡蓝、金黄、青灰……一共七种,顺着银线爬行,像萤火虫排队走。
“他们收到了。”七哥说。
她仰头看他:“大哥也?”
“嗯。”他顿了一下,“他说龙骨没问题,但外面得加层壳。”
她唔了一声,没追问怎么加,只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大哥的话总是短,可从不骗人。上次她鞋掉了,他说“明天有新的”,第二天果然有雪花纹的小靴子摆在床头,连尺码都刚好。
银网上的光越来越多,流动得也快了。七哥站起身,走到船中央,双手抬起,掌心相对。空间微微扭曲,像是热天里的柏油路,看得人眼晕。
“开始。”他说。
第一道变化来得悄无声息。船身外侧泛起一层淡蓝,很浅,像清晨天边那种蓝,一寸寸裹上来。云啾啾趴在边缘往下看,发现原本有些发黑的木板缝正在被某种透明晶体填满,严丝合缝,连指甲都插不进。
“冰系封隙。”七哥解释,“防震防裂。”
她哦了一声,转头又盯住底部。那儿本来有个老旧的风轮,一直嗡嗡响,现在声音渐渐低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鸣叫,像风吹过竹哨。一圈青色气流绕着轮轴打转,越转越快,最后凝成实质般的螺旋。
“三哥调了动力。”七哥说着,抬手一指船尾,“你看。”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尾部雷纹突然亮起,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排开,像鱼鳞。紧接着,细微的噼啪声响起,不是炸,而是像豆子在锅里跳,节奏整齐。雷网成形了,贴着船体外缘绕了九圈,最外层还收了个弧,圆润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二哥说,太锐利的边容易割风。”七哥淡淡道,“他改了收束角。”
她听得认真,一个字都没漏。这些事以前听不懂,现在好像能明白一点了——哥哥们不是在打架,是在搭东西,像她捏土房子那样,一块一块往上垒。
可就在这时,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她扶住栏杆,没摔倒,但心跳快了半拍。抬头一看,七哥眉头皱了起来。
空气中出现异样:冰蓝和赤红交汇处冒出了白雾,雷电与风流交界点跳起了小火花,连脚下土基都颤了两下,像是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力道不对。”七哥低声说,“火太急,冰压不住。”
他立刻动手,指尖飞快划出六道银环,嗖地嵌进船体六个节点。银环一落位,空间就像被按住的弹簧,瞬间稳定下来。各色灵力不再乱撞,乖乖流入专属通道。
“重新校准。”他对着空气说,“火降半成,冰缓三层渗透,雷网边缘松两寸。”
话音落下不久,银网上对应的光点闪了闪,表示接收。
变化再次发生。这一次平稳得多。冰层不再一味加厚,而是贴着内骨生长,像给船穿了件贴身铠甲;火系能量收敛成丝,缠绕在引擎核心,温度不高,却让整个系统运转更顺滑;雷网密度不变,但边缘变得柔和,电弧全消,只剩微光流动。
云啾啾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一切归于平静,整艘船已经不一样了。
它更高了,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稳稳当当,连风刮过来都不晃。表面光泽温润,像是被打磨过千百遍的老玉。防护罩泛着淡淡的七彩,不刺眼,倒映着天光,偶尔闪过一道虹桥似的影子。
最让她惊喜的是甲板。
原来的缝隙全没了,换成一大片透明晶板,底下埋着灵土舱,她的小芽苗就住在里面,根须舒展,叶子朝上,连照进来的阳光都是暖的。
“能踩吗?”她指着地面。
“能。”七哥牵她上前,“特制的,摔不坏,压不塌。”
她试探着放下一只脚,又换另一只。地板凉凉的,承着力,却没有震动。她蹦了一下,笑了:“像踩云!”
七哥嘴角动了动:“试航。”
他抬手一挥,灵舟缓缓升空,原地转了一圈。船头掠过晨光时,竟有一瞬浮现出凤凰虚影,一闪即逝,不是谁召唤的,更像是材料共鸣,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她拍手:“飞啦!变漂亮啦!”
七哥站在舵位旁,左手银光恢复如常,右手搭在控制枢上,目光扫过仪表。所有读数平稳,结界无扰,航行模式已切换至节能状态。
她没再乱跑,乖乖蹲回晶板前,对着芽苗嘀咕:“你看到没?我们不怕风了。”
芽苗不动,但她觉得它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