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浮在云层之上，平稳得像块贴着水面滑的石头。云啾啾趴在晶板上，脸蛋压得有点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底下那根嫩芽。它今天又长高了一截，叶子尖儿还朝她晃了晃，像是打招呼。
她咯咯笑了声，伸手想去碰，指尖刚挨到晶面，就听见“啪”一声轻响。
不是船的声音，也不是风刮的。
是从六哥那边传来的。
她扭头看过去，云光离正坐在情报席上，手里摊着一页发黄的纸片，边角都卷了，像是从哪本破书里撕下来的。他眉头皱着，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嘴里嘀咕：“不对劲……这光点不该在这儿。”
云啾啾没动，耳朵竖了起来。
七哥也听见了，转过身走过去，银光在掌心微微亮起，扫了一下那张纸。“系统无报错。”他说，“不是设备问题。”
“我知道不是设备。”云光离抬眼，语气有点冲，“是这玩意儿自己冒出来的。你看这儿——”他指尖一点，纸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忽然浮出几个扭曲的光点，一闪一闪，颜色偏灰，不像他们平时见的任何一种灵纹。
云啾啾爬起来，小步跑过去，踮脚往纸上瞅。“有星星！”她说。
“不是星星。”云光离说，“是信号残留，但编码方式完全陌生，频率也不匹配任何已知谱系。”
七哥沉默两秒，抬手调出空中投影，把那些光点复制进去，开始旋转、拉伸。云啾啾仰着头看，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颗灰点。
那点子抖了一下，居然散开成一圈波纹。
三人都愣了。
“你干了什么？”云光离问。
“我摸它。”云啾啾缩回手，眨眨眼，“它像想说话。”
七哥盯着波纹扩散的轨迹，低声说：“共振模式……和五年前那次啼哭引发的地脉波动一致。”
“哪次？”云光离立刻接话。
“西北空域，三月十七，凌晨两点四十六。”七哥说得极准，“当时她哭醒，我没哄，让她哭了三分钟。地面裂了道缝，冒出一股清泉，持续了四天。”
云光离眼神变了。他快速翻动古籍残页，对照波形图，嘴里念着：“时间吻合……能量同源……等等，这片区域——”他猛地抬头，“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现在有了。”七哥已经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按在结界枢上，银环缓缓升起，在空中连成六角星阵型。
云啾啾站在原地没动，小嘴微微张开。她听懂了。
不是模糊的感觉，是真听懂了：那里，有东西在等她。
她转身就往舷窗边跑，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外面还是大片白云，但她好像已经看见了，穿过云层之后，有一片发着微光的土地，安静地躺在天底下的某个角落。
“要去了吗？”她扒着窗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七哥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很快？”
“准备跃迁。”他说，“第一层折流带需要关闭非必要光源，待会儿会黑一会儿。”
话音刚落，舱内灯光就开始暗下来。先是顶灯熄了，接着侧壁的暖光条也一节节灭掉。云啾啾呼吸快了半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椅子。
“别怕。”七哥声音沉下来，“我在。”
紧接着，墙壁上浮出几道银痕，弯弯曲曲的，像小时候大哥给她画过的星空图。它们不动，也不闪，就这么静静贴在那儿，给她看着。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重新靠近窗边。
外头的云开始变色，由白转青，再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蓝。那是空间褶皱的颜色，七哥说过，穿过它就像钻进山洞，黑一阵，然后就到了。
“六哥。”她小声叫。
“干嘛？”云光离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残页。
“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有像我这样的花纹？”她抬起手臂，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还没成型的灵纹，“补上了，我就更厉害了吗？”
云光离看了她一眼，没毒舌，也没讲什么暗黑童话，只是轻轻说：“不是更厉害。是更完整。”
她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然后把手掌贴在玻璃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我要快点长大！”
下一秒，整艘船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台阶。窗外的蓝色迅速流动起来，像水被搅动，又像风吹过绸布。晶板下的芽苗微微晃动，叶子朝上伸展，仿佛也感觉到了方向的变化。
云啾啾一动不动盯着前方，脸颊被流动的光影刷出淡淡的明暗。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小小的一团，却挺得笔直。
七哥站在舵位中央，十指悬在结界枢上方，银光顺着指尖流入空间网。读数平稳，扰动值低于0.3，跃迁程序正常启动。
“目标区域锁定。”他低声说，“航程预计两刻钟。”
云光离收起残页，塞进怀里，起身走到侧席坐下，闭眼养神。但他没睡，眼皮底下眼珠还在轻微转动，像是在回放刚才的光纹图谱。
舱内很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微鸣。
云啾啾忽然开口：“七哥。”
“嗯。”
“我们是去找我的一部分，对吧？”
“对。”
“那它会不会……想我？”
七哥动作顿了一下。
半晌，他极轻地说：“会。”
船继续向前滑行，穿进更深的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