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外那声“嗡”还在骨头里震，云衡没动，可云啾啾知道他要动了。
她贴在他胸口，听得到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准备好了的节奏。
七哥从来不会真的等别人来决定。
他一只手搂紧她，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圈，银光从指尖冒出来，不是往外探，而是往回收。那些原本被雾吃掉的探测光，居然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线，一点点被拽回来。
“它吃了我的异能。”他低声说，像是解释给她听，“那就让它……自己吐出来。”
话音落，他掌心猛地一收。
整片浓雾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哗地塌陷下去一个口子。银光炸开，不是散射，是爆冲，顺着那股反向能量流直捅进去。雾墙裂了，白气翻滚着往后退，露出一道斜斜的光缝。
云啾啾下意识闭眼，再睁时，脚底下已经不是灵舟的甲板了。
他们落地了。
地面硬，带着点砂砾的粗粝感，踩上去有点滑。她被七哥抱得稳稳的，但还是晃了一下脑袋，卷毛扫到他下巴。
“到了。”他说，声音压着，没看她，视线扫过四周。
眼前不再是雾，可也好不到哪去。
天是灰的，低低地压着，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光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照得人影子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石头，黑的、红的、裂开的，堆成一圈圈环形的坡，像谁挖了个巨大的坑，又随手扔了满地废墟。
她刚想开口，脚底突然一烫。
低头看，地面裂出一条细缝，暗红色的纹路从他们落脚的地方往外爬，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像活的。
“别动。”云衡说，抱着她往后跳了半步。
下一秒，刚才站的地方“砰”地弹出一根冰刺，尖端朝上，差点戳中她脚心。
她吓了一跳，手指抠进他肩膀。
还没缓过来，头顶风声一紧，一张网从天而降，雷光缠在丝线上，噼啪作响。云衡抬手，空间折叠，那张网直接被甩进旁边一道裂缝里。
紧接着，侧面又有动静。
三道风刃贴地飞来，呈品字形切向他们。云衡脚尖一点，抱着她原地转了半圈，空间错位，三人高的石块凭空出现在原来的位置，风刃砍在上面，碎石飞溅。
“陷阱。”他咬牙，“连环的。”
云啾啾趴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呼吸沉了些，像是在忍什么。她偷偷抬眼，看见他嘴角有一点红，刚冒出来的，没擦。
她想伸手碰，又不敢动。
“七哥……”她小声叫。
“嗯？”
“你疼吗？”
他顿了一下，摇头：“不疼，就是费神。”
话音未落，远处雾边又钻出几道黑影。不是人，也不是兽，身子像猫，头却扁平，眼睛是两个黑洞，四肢着地跑起来悄无声息，只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爪印。
“守域生物。”他说，“浊气聚的，不怕伤，怕断源。”
云啾啾盯着它们，心里发紧。它们绕着圈靠近，不急，也不散，像是在等什么。
她忽然想起芽苗，想回头看看灵舟还在不在，可七哥没放她下来，也没转头。
“别看后面。”他说，“现在只能往前。”
她点点头，手攥着他衣服更紧了。
一只黑影突然扑上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云衡抬手，结界撑开，那东西撞在屏障上，没破，但震得护罩一抖。他皱眉，立刻调整频率，防止能量被吸走。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冲来，角度刁钻。他一边躲一边推她到身后，迅速张开半透明护罩把她圈住。
“待在里面，别出来。”他说完，转身迎上去。
可就在他跃起的瞬间，一道风刃不知从哪冒出来，横着切向护罩边缘。云衡偏身去挡，动作慢了半拍，云啾啾被震得后仰，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额角蹭了一下，火辣辣的。
她没哭，也不敢出声。
只是睁着眼，看着七哥在前面打。他动作依旧快，可她看得出来，他在耗。每一次结界反弹攻击，他肩膀就抖一下；每一次空间挪移，落地都比前一次重一分。
她看见他嘴角的血多了点。
她咬住嘴唇，用力咬，直到嘴里有铁味。不能哭，哭了哥哥会更累。以前每次她一哭，大哥就会停下手里的事赶过来，二哥会炸毛，三哥会停下恶作剧……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可现在不行。
她死死盯着那些黑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碰他，别伤他，别让他流更多血。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地面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像是谁在地下敲了敲门。
她没注意，可她脚边那块松动的土，突然不动了。原本被陷阱震得要塌的一小片地，硬生生定住了，连裂纹都没再扩。
一头扑来的黑影冲到她护罩前，动作忽然一滞，像撞进水里，速度慢了半拍，随后才被结界弹开。
云衡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抬头看他，眼神亮，但没说话。
他没多问，立刻抓住机会，双手交叉推出，两道空间刃合斩，将最前面那只黑影从中劈开。那东西嘶了一声，化成黑烟散了。
剩下的几只停住，没再上前。
可地面的符文又亮了。
这次是三处同时亮起，位置正好围成三角。冰刺、雷网、风刃几乎同一时间发动，攻势比刚才猛得多。
云衡脸色一变，立刻冲回她身边，一把抱起她就往后撤。空间折叠用得频繁，他手臂都在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才稳住。
“没事……”他喘了口气，“还能撑。”
她趴在他肩上，手搂着他脖子，脸贴着他汗湿的侧脸。她闻得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混着一点血腥气。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涌。
但她还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候，她脚边的土，又动了。
不是震动，是变。原本松软的沙地，从她脚掌踩过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变得结实，像被无形的手压实了。她没动，可那股力道像是从她身体里漏出去的，悄悄渗进地里。
一只黑影扑向她侧面，离护罩还有三尺远，动作突然卡住，像被什么裹住，挣扎了几下才挣脱，但已经失去了先机。
云衡看到了。
他没说话，可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异能。
也不是陷阱的反噬。
是她。
她在忍，在压，在不想让他更累。
可越是压抑，那点东西就越往外冒——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就是一种“在”的感觉。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不声不响，却让冻土松了缝。
他低头看她。
她正盯着地上那块变硬的土，小嘴微微张着，像是第一次发现什么秘密。
“啾啾？”他轻声叫。
她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七哥。”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弄了点什么？”
他没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远处，黑影退回雾里，符文暗了下去。风停了，雷网消了，冰刺缓缓缩回地底。
这片废墟，又安静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左手撑地，右手还维持着残余结界的运转。呼吸重，额角有汗往下淌。
云啾啾从他怀里滑下来，坐在他旁边的一块突起石台上。她没走远，只是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好像那里有什么在跳。
她没再问问题。
也没说害怕。
只是坐着，望着前方逐渐退散的黑影，指尖慢慢蜷起，又松开。
像在试，那个刚刚冒出来的东西，还在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