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漫过城隍庙的院墙,落在主灵阵的青砖上。
张伟手里端着半碗稀粥,没心思吃,半蹲在阵眼边上,眼神死死盯着那些游走的金色符纹。
昨天深层节点完成扩张,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可他压根睡不踏实。封印这东西,看着安稳,暗地里随时会生出变数。
腰间挂着的桃木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警报那种剧烈抖动,力道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有什么东西在和它遥遥共振。
张伟放下粥碗,手掌贴住桃木牌,细细分辨那股震颤。牌身没有发烫,节奏平缓,和昨日在地宫深处感受到的能量脉冲,十分相像。
“不对劲。”
他站起身,绕着主灵阵慢慢踱步。走到东侧阵位的时候,桃木牌的震动明显加重,方向直指东边废墟——正是昨日深层节点向外延伸的方位。
“张哥,这么早就在琢磨阵?”
马小玲拎着水壶从偏殿出来,看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连忙走过来。
“桃木牌有感应。”张伟抬手指向东边,“深层节点扩出去五百米之后,更远的地方又冒出来能量波动。”
马小玲一愣:“又往外扩张了?昨天才刚搞定啊。”
“不是直接扩张。”张伟摇了摇头,“是封印的能量网络往外探出去了,说不定地下还藏着别的什么。”
他扭头朝主殿方向扬声喊:“刘刚!老林!过来!有事商量!”
刘刚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一溜烟跑出来;林建国放下手里打磨的朱砂符棍,跟在身后。李姐抱着刚睡醒的豆豆,也挪到主殿门口。
张伟铺开那张画满标记的封印阵图,指尖点在东侧那道新画的红线上。
“昨天我们确认,深层节点向东延展五百米,封印覆盖到三千五百米。今早桃木牌捕捉到,节点边缘还在往外散能量脉冲,底下很可能藏着能量耦合点,或者地下裂隙。”
“那今天得过去实地看一看?”刘刚把馒头咽下去。
“对。”张伟道,“昨天只确认节点扩张成功,没去新边界实地查探。这里面的底细,不亲眼瞧一瞧心里没底。”
林建国沉吟片刻:“那装备怎么安排?”
“朱砂符棍、铜牌、青铜令牌、桃木牌都带上,再加绳索和手电。”张伟扫视一圈众人,“李姐留在庙里,盯死主灵阵的数据。刘刚、老林负责外围警戒布防,马小玲跟我下去,记录能量读数。”
“行!”刘刚三两口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口中。
十分钟后,四人走出城隍庙大门。
晨雾已经消散大半,云层薄薄铺在天上,阳光漏下来,给遍地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淡光。远处废墟里隐约飘来僵尸的嘶吼,距离尚远,听不出逼近的势头。
张伟走在最前头,腰间铜牌温度平稳,说明地底封印本体没有出岔子。跟着桃木牌的指引,一行人一路向东。
走了二十来分钟,来到一处废弃十字路口。楼房塌得七零八落,路面裂开一道巨大地缝,黑幽幽的,一眼望不到底。
张伟蹲在地缝边上,将桃木牌探进裂缝。
嗡——
木牌猛地一颤,低沉的嗡鸣顺着掌心传过来。
“就是这里。”他收回桃木牌,“底下有能量脉冲,大体和主灵阵同频,但还有零点一个赫兹的偏差。”
马小玲凑上前:“这点偏差不算大,但放任不管,怕是会积攒成湍流。”
“没错。”张伟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昨日地宫的记录,封印闭环成型之后,节点边缘生出能量湍流本是常态,可一旦堆积起来,就会反噬主灵阵。
“老林,你守在地面裂缝入口,盯紧四周动静。”张伟安排道,“刘刚跟我下裂缝,马小玲就在裂缝边上架起监测点,记录我们下去之后的能量变化。”
“明白。”三人应声。
张伟把绳索牢牢捆在残存的电线杆底座,拽了拽确认结实,抓着绳索缓缓滑向地底。
裂缝比预想的更深,滑下去七八米,才落到堆满碎石的缓坡。打亮手电四下一扫,这是一处天然地下裂隙,约莫两米宽,石壁覆着一层湿滑青苔,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潮气。
腰间铜牌微微发烫,能量感应的方向,就在裂隙深处。
张伟顺着感应往前走,二十多米之后,前方豁然开阔,出现一处十平米左右的天然洞穴。
洞穴半空,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能量漩涡,缓缓旋转,一圈圈光晕向外荡漾。规模比地宫的深层节点要小,运转却十分稳定,只差一丝,就能和主灵阵完全同频。
“找到了。”张伟快步上前,蹲在漩涡跟前仔细端详。
他取出铜牌与青铜令牌拼合,镇尸印成型,深吸一口气,对准漩涡中心缓缓按入。
嗡——
洞穴内响起低沉共鸣。镇尸印金光暴涨,漩涡转速骤然加快。张伟划破指尖,一滴纯阳血滴落在印面上,金光骤然炸开,如同小太阳照亮整个洞穴。
漩涡的律动不断调整,片刻之后,彻底和主灵阵频率对齐。
“搞定。”张伟松了口气,正要收回镇尸印,腰间桃木牌却骤然剧烈抖动起来。
不对劲。
他按住木牌,急促的震动传来,算不上危险示警,却绝非正常。顺着木牌指引望去,洞穴东侧石壁,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间隐隐透出微光。
张伟迈步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石壁。桃木牌震动瞬间变得更加剧烈。
他掏出匕首,顺着缝隙轻轻敲击。表层泥土簌簌剥落,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石板,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清微派第三护阵弟子孙明昭,于戊寅年三月封印总枢纽东侧偏阵眼于此,以备后世之需。”
张伟不由得一愣。
“没想到,底下还藏着一处备用偏阵眼。”
他伸手扒开石板四周的浮土,整块石板露了出来,正中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轮廓和铜牌符文完全吻合。
张伟小心翼翼把铜牌嵌进去。
咔嗒。
严丝合缝。石板表面泛起淡淡金光,光芒如水波般席卷整面石壁。
轰隆一声轻响,东侧石壁向内塌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朝着地底更深处蜿蜒下去。
手电光束投进黑暗,石阶层层向下,看不到尽头。
“这下有意思了。”张伟咧嘴一笑,朝着裂缝入口高声喊道,“马小玲!下来!发现新东西了!”
没过两分钟,马小玲顺着绳索滑进洞穴。看见眼前凭空出现的石阶,整个人都怔住。
“这是什么?”
“清微派留下的东侧偏阵眼。”张伟指了指那块青石板,“三百年一激活的备用阵眼,刚刚被我们启动,这条通道就显出来了。”
“那要不要往下探?”
“必须看看。”张伟把手电递过去,“你跟在我身后,保持距离,一旦出事,你立刻往上撤报信。刘刚呢?”
“守在裂缝入口,林建国还在地面警戒。”
“那就好。”张伟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
石阶狭窄,只能单人通行,两侧青砖墙壁缝隙里,还残留着陈年朱砂灰,空气飘着淡淡的朱砂气息。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下挪,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来回扫动。
往下走了三四十级,眼前骤然开阔。
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地宫出现在眼前,比上方的洞穴大上三倍。地宫中央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青石柱,柱身密密麻麻刻满符文,和封印总枢纽的青铜柱纹路一脉相承。
石柱底下是八角阵台,八块拳头大小的封印灵石分列八方,柔光缓缓流淌。
阵台侧边摆着一张石桌,桌上一卷帛书用红绳捆扎整齐。
张伟和马小玲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惊喜。
快步走到石桌前,解开红绳,缓缓展开帛书。帛书保存完好,小楷字迹清晰,读到后半段,一行标注格外醒目:
“东侧偏阵眼,与主封印总枢纽同源,每隔三百年需由纯阳血传人重新激活,否则阵眼自封,待后人重启。”
张伟看完,忍不住轻笑一声:“清微派的前人,倒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么说,我们算是完成了三百年一次的阵眼重启?”马小玲也笑了。
“算是。”张伟把帛书仔细收好,环视整座地宫,“这处偏阵眼,说明封印总枢纽的能量网络,远比我们之前猜想的更加庞大。主阵在东边岩层之下,这处偏阵,正好落在它的延伸脉络上。”
“那这个偏阵眼,也要加入日常监测吗?”
“必须。”张伟转头吩咐,“记下这里的坐标,回头标注到阵图上。往后双周巡查,这里也要顺路过来查验状态。”
“明白。”马小玲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张伟走到青石柱旁,手掌抚过柱身符文,指尖能感受到内里流转的能量。他将铜牌青铜令牌拼合,嵌入石柱底部阵眼凹槽,滴入一滴纯阳血。
青石柱微微震颤,通体符文亮起金光,和地面地宫的封印总枢纽遥遥共鸣。原本残留的那一丝能量湍流,瞬间消散无踪。
“好家伙!”石阶入口传来刘刚的喊声,“你们在底下折腾啥?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张伟朝着石阶方向扬声大笑:“好事!快下来瞧瞧,清微派老前辈留给咱们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