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林烬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厂房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后背抵上一台早已报废的冲压机。
厚重的金属外壳覆满红褐色锈斑,粗糙的锈迹隔着薄薄衣料硌在脊背,带来粗粝刺骨的触感。
他盘膝坐下,双眼缓缓闭合,整个人沉入一种诡异的静穆,仿佛和周遭冰冷的钢铁融为一体。
体内,那股被强行剥离、又重新糅合的神骨之力,正在疯狂躁动。
像是有一块烧红烙铁嵌进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碎玻璃,喉管火辣辣地生疼。
高热自身体内部骤然升腾,若是有体温计在此,怕是早已爆表。周遭空气都被烘得微微扭曲。
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淌进眼眶,涩得钻心。他眼皮都不曾颤动半分。
湿透的黑色T恤紧紧贴住躯体,绷出贲张的肌肉轮廓。每一寸肌纤维重组,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响。
视网膜上,淡蓝色面板疯狂刷屏。
红色警告符号与绿色暴涨的数值交替闪烁,宛若崩盘的股市K线,刺得人视觉发紧。
【痛觉转化值 +200……+500……警告,机体过载……】
皮肤表层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红光,那是气血催动到极致的征兆。好在夜色浓重,衣物遮挡,半点异样都没有外泄。
喉咙深处压抑出野兽般的低吼,被他死死咬在齿间。
口腔漫开浓重的铁锈腥气,残酷又狰狞。
苏清坐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她静静望着眼前如同在烈火中淬炼的男人,目光掠过他不住轻颤的眼睑,还有被汗水浸透的发丝。
她心里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问话,都是愚蠢,稍有不慎,便会打断他的修行。
她起身,从背包侧袋摸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轻轻搁在林烬手边的锈蚀齿轮上。
瓶身凝结的水珠缓缓滴落,混着地上尘土,滴答作响。
做完这些,她退回阴影之中。手搭在膝头匕首的柄上,全神戒备四周,将后背完完全全交给了正在渡劫的林烬。
性命相托,信任无需多言。
不知过去了多久。
厂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凝,紧跟着猛地松弛下来。
林烬陡然睁眼。
瞳孔深处翻涌的猩红嗜血光芒潮水般褪去,重归漆黑澄澈,如一潭寒水。
他缓缓起身。
周身不再紧绷,反倒透出一种松弛的危险。
双臂舒展,浑身关节爆出一连串爆豆般脆响,噼里啪啦回荡在空旷厂房,听得人牙根发酸。
仿佛体内藏着一台精密引擎,正在预热轰鸣。
凝血境巅峰,彻底稳住。
神骨被挖留下的空洞,已经生出新生骨痂。虽未完全复原,力量输出却不再受掣肘,甚至比从前更加凝练厚重。
林烬拾起那瓶水,仰头灌下半瓶。
冰水压下体内残留的燥热,顺着喉咙落进胃里,一阵透心的清爽。
“苏家表面是武道世家,根基却全靠资本输血。”他开口,“今夜急着封锁消息,不只是掩盖实验室的惨案,更是为了明天的慈善拍卖。”
苏清眼神骤然一凛,指尖摩挲匕首纹路,瞬间领会。
“盛世慈善夜?那是苏家每年洗白灰色收入的重头戏。各路权贵齐聚,资金流转规模极大。”
“正是。”
林烬拧上瓶盖,掌心微微用力,塑料瓶发出挤压的闷响,随手丢到一旁。
“打断他们的资金链,远比斩杀几名长老更加致命。钱一断,依附苏家的一众蛀虫,便会自相撕咬。我要让他们在拍卖会上,把吞下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拍掉衣摆尘土,抬眼望向厂房外沉沉黑夜。
耳廓轻轻颤动,捕捉到风里传来的异样震颤。
遥远之处,引擎低鸣隐隐传来,隔着重重距离,依旧清晰入耳。
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目光骤然锋利如刀,似是穿透墙体,望见了正在冲破夜色而来的钢铁巨兽。
“不必再躲。”
“客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