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清晨带着露水的寒意。
林凡守了整整一夜。
他坐在水晶棺旁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张苍白的脸。娘的呼吸很轻，像风中的蛛丝，随时都会断掉。昨夜逃命时的紧张、祖父消散的悲痛、抱着娘亲一路狂飙的绝望……所有情绪在看到娘亲平安醒来这一刻，终于稍稍缓解。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咳……”
轻微的咳嗽声响起，林凡立刻凑上前。
林清雪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比昨晚清醒了许多。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泪水再次涌出。二十年了，她被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被抽血、被实验、被折磨，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这个孩子。
“凡儿……”她的声音虚弱至极，“让娘……好好看看你……”
林凡握住娘的手，触手冰凉，像是一块被冻了许久的玉石。他能感觉到娘亲的生命力正在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点点消失。
“娘，您别说话，先养好身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林清雪摇了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有些话……娘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二十年的囚禁，二十年的折磨，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二十年前……脉神殿追捕娘亲……不是为了灭口……”
林凡愣了一下，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是因为……娘是‘完美血脉容器’……”林清雪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可以承载任何血脉……而不产生排斥……”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沉。
“脉神殿……想把我培养成‘血脉母体’……”林清雪艰难地笑了笑，“用来……批量生产强者……”
“什么？”林凡的声音瞬间沙哑。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娘亲是变异血脉的受害者，娘亲被追捕是因为知道太多秘密，娘亲……但他从来没想过，娘亲本身就是一个“容器”！
“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做实验……”林清雪闭上眼，泪水不断滚落，“抽血、换血、融合……一遍又一遍……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样本……”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林凡心上。
那是什么样的二十年？
那是他牙牙学语时，娘亲在实验室里被反复折磨的二十年。那是他被族人追着喊“灾星”时，娘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承受痛苦的二十年。那是他历尽艰辛、几度生死、以为终于找到娘亲时，娘亲已经……
“中州……现在是龙潭虎穴……”林清雪突然睁开眼，焦急地看着儿子，“脉神殿和天道……都在等你自投罗网……”
“娘，您放心。”林凡的眼神坚定，右拳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我不会去中州送死。”
林清雪愣了一下，“你……”
“但是域外战场……”林凡看向远方，眼神变得深邃，“或许能成为我的转机。”
林清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域外战场百年一开，确实是个机会，但那里也不是善地。守墓人、遗迹危机、各域天骄……每一关都可能要命。
“域外战场……百年一开……确实是个机会……”她虚弱地点了点头，“但那里……也不是善地……”
“总比去中州送命强。”林凡握住娘的手，触手依然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娘亲的脉搏在慢慢恢复，“您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您的。”
林清雪虚弱地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睛。她太累了，二十年的折磨耗尽了她所有精力，现在每一句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白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水晶棺中的林清雪，眼神复杂。他能理解林凡的感受——自己的母亲被人当成实验品研究了二十年，换谁都会发疯。
“域外战场百年一开，下个月就是开启之日。”他看向林凡，压低声音，“但进入那里，需要守墓人的认可……而守墓人，从来不认可外来的血脉。”
林凡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一口深井，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那就让他们认可。”
他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坚定让白渊都是一怔。这个家伙，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希望。
“你有办法？”白渊挑眉。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水晶棺的边缘。娘亲还在沉睡，呼吸平稳了许多。他能感觉到，娘亲体内的混沌脉正在慢慢苏醒，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守墓人……”林凡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一丝痞笑，“他们不认可外来血脉……那我就让他们认可好了。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
“大不了打进去。”
白渊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是三句话离不开打架。
“你先休息一下。”白渊看了看天色，“追兵暂时不会来，但脉神殿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林凡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娘亲脸上。娘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那些实验……她到底承受了多少？
“娘，您放心。”他轻声说道，“儿子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没有人能阻止他。
天道不能，脉神殿不能，那些所谓的“天选”规则……更不能。
他的命，从来都只有自己能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