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高悬黄土塬顶,炽白的阳光铺满山野,把山间土路晒得温热干燥。
微风掠过层层梯田,卷起细碎的黄土粉尘,树梢蝉鸣聒噪热烈,正是一日里最燥热困倦的时辰。村里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大人歇晌、孩童安睡,整座山村静悄悄的,只剩蝉鸣与风声交织,衬得乡间愈发慵懒安宁。
王晋站在自家窑洞小院的枣树下,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背上的帆布蛇袋。
昨日采收的上品药材铺在下层,整齐干爽、根茎完好,用干稻草层层隔开,互不挤压。最核心、最珍贵的位置,稳稳裹着两层油纸、厚厚干稻草的百年老山参,被妥帖护在正中央,纹丝不动、安稳无损。
隔着帆布,都仿佛能隐隐嗅到一丝穿透包裹、温润醇厚的药香。
五万五的预估价值,沉甸甸装在这只老旧普通的蛇袋里。
放在往日,这笔巨款是王家祖孙几辈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可此刻落在王晋身上,他心境沉稳、面色平和,没有半分浮躁张扬,只剩胸有成竹的笃定。
清晨离家进山,日暮未至便满载而归。别人十年难遇的珍品老参,他一朝得之;别人数年奔波难攒的身家,他一日集齐。
异瞳机缘在手,山野无路亦坦途。
“晋娃,正午日头毒,要不歇到下午再进城?”
屋内收拾碗筷的李秀兰走出来,看着头顶刺眼的烈日,满脸心疼。儿子一上午深山奔波,早已辛苦,这般毒日头底下赶路,难免中暑受累。
王晋把蛇袋往上托了托,背带压实肩头,稳稳摇头:“没事娘,不晒。早点去早点回,心里踏实。”
他心里清楚,百年老参不宜久存,越早出手越稳妥。而且早点变现,就能早点彻底敲定学费,彻底卸下全家人心头悬了一整个暑假的重担,让父母彻底安心。
“那你路上慢些,骑车别着急。”王建国也从院里菜地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青菜,黝黑的眉头依旧是那句最朴素的叮嘱,“货卖诚心价,不贪高、不吃亏,实在谈不拢就带回,不急这一时。”
老农民一辈子的谨慎,刻在骨子里。不懂珍宝市价,便只求稳妥,不怕少赚,最怕被骗、被坑、白白葬送机缘。
“我晓得,爹。”王晋点头应声。
他如今有鉴真异瞳,真假、优劣、价值、行情,一眼通透。老陈那点压价算计、秤头猫腻、话术套路,昨日他便看得一清二楚,今日再去,早已胸有成竹,半点不惧。
简单道别,王晋转身走出院门,快步走向村口停放摩托的位置。
老旧的嘉陵摩托静静停在树荫下,车身斑驳,轮胎饱满,引擎状态完好。王晋熟练解锁、跨坐、脚踩启动杆。
“突突突——”
两声沉闷有力的轰鸣,引擎瞬间点火成功,排气口吐出淡淡的白雾,震颤的车身带着熟悉的力道。
他坐稳身形,握紧车把,轻轻拧动油门。摩托缓缓驶出树荫,冲上开阔的乡间土路,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正午的乡间公路空旷无人,视野开阔。
两侧的玉米地长势繁茂,一人多高的秸秆层层叠叠,翠绿无边,热风掠过秸秆,掀起层层绿浪,沙沙作响。远处连绵的黄土梁峁在烈日下轮廓分明,黄土地的厚重苍茫,搭配山野绿植的鲜活热烈,是独属于盛夏黄土高原的壮阔景致。
风声烈烈,迎面扑来,吹散了林间沾染的草木潮气,也吹散了少年心底最后一丝青涩局促。
风掠过眉眼,王晋心境愈发清明。
短短数日,从绝境搏命、负债压身,到机缘觉醒、手握万金,他的人生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前世困顿半生,寒门无援、步步坎坷;今朝逆天改命,山野藏珍、前路无垠。
四十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烈日偏移些许,午后一点出头,王晋稳稳驶入黄陵县城。
盛夏正午的县城街道行人稀疏,街边商铺大多半掩门窗避暑,只有零星几家杂货铺、小饭馆正常营业,街道清净凉爽,少了早晚的热闹喧嚣。
老西街依旧古朴老旧,青灰路面、低矮平房、斑驳招牌,整条街道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独特气息。
陈氏药材铺的木门敞开着,门口阴凉通风,是整条老街最凉快的位置。
王晋将摩托稳稳停在昨日的老位置,熄火落锁,动作利落干脆。
他抬手掂了掂背上沉甸甸的蛇袋,质感厚重,和昨日轻飘飘的少量药材截然不同。里面装着的,是足以让县城小药铺老板疯狂动心的顶级珍宝。
迈步上前,踏入药铺。
屋内阴凉通透,隔绝了室外的燥热,混杂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甘草的甜润、当归的醇厚、陈皮的干爽,层层交织,熟悉又浓郁。
老陈依旧坐在柜台后方,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串深色木珠,面前摆着一杯凉茶,慢悠悠避暑打盹,神态慵懒闲适。
听见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扫来。
看清是昨日那个卖精品野生药材的山里少年,老陈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光亮,原本懒散的坐姿瞬间端正几分,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
“小伙子,又来了?”
老陈放下木珠,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王晋肩头鼓鼓囊囊的蛇袋,眼底深处却飞快闪过一抹精亮的算计。
昨日那一批药材品相极佳、年份充足,他七千五收下,转手卖给市区药厂的熟人,净赚四千多。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让他对这个山里少年印象极深。
他心里早已笃定:这小子懂药、识货,而且能找到深山深处的精品货,是实打实的优质货源。
“嗯,陈老板,今天又采了一批货。”
王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山里少年初见商人的拘谨怯懦,径直走到柜台前,将蛇袋轻轻放在宽大的木质柜台上。
袋口松开,满满的草药清香瞬间喷涌而出,比昨日浓郁数倍,醇厚绵长、灵气十足,瞬间填满整个药铺。
仅仅一缕气息,老陈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常年收药数十年,他对药香、药性、品相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普通人工种植药材、低年份野生草药、高年份珍品灵材,药香天差地别。
眼前这股药香,清冽、厚重、绵长、温润,绝非昨日的普通上品药材可比,是实打实的深山老药才具备的醇厚灵气!
老陈瞬间来了精神,再也没有半分慵懒,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蛇袋,眼底满是贪婪与兴奋。
“今天的货,不一般啊。”
他低叹一声,迫不及待地伸手,小心翼翼拨开袋口的稻草,低头细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品相绝佳的重楼、贝母、紫河车、何首乌。
株株根茎饱满、品相完整、无虫无腐、须根齐全,随便挑出一株,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八年、九年上品货。
老陈越翻越快,眼神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做药材生意几十年,在县城也算小有名气,可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规整、完美、高年份的野生药材,也是极其少见。
“好货,都是顶好的深山货!”
老陈忍不住赞叹出声,手上动作愈发轻柔,生怕碰损分毫药材。
翻到中层,十二年生的极品黄精、十一年的野生党参接连出现,每一株拿出来,都足以单独摆在柜台当镇柜货。
老陈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嘴角高高扬起,心里早已开始疯狂盘算利润。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满满一袋子极品药材,仅仅只是铺垫。
当他拨开最后一层厚厚的干稻草,看到最中央、被层层油纸紧密包裹的那一截圆润饱满、色泽温润的根茎轮廓时。
老陈所有的动作,骤然彻底僵住。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猛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柜台前,眼神死死盯着那一团包裹,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室内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
唯有窗外细碎的蝉鸣,隐约传入屋内,衬得这份死寂愈发浓烈。
足足愣了三秒,老陈才猛地回过神,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极致轻柔地伸出手,一点点剥开外层的油纸与稻草。
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最后一层稻草轻轻拂开,那一株百年老山参,完整、完美、毫无瑕疵地静静铺展在木质柜台上。
黄褐色的参身古朴温润,芦头厚重规整,主根修长饱满,数百条洁白纤细的参须根根分明、完整舒展,灵气内敛、药香炸裂。
完美无瑕,风华绝代。
一瞬间,浓郁至极的药香彻底炸开,席卷整间药铺,醇厚温润、沁人心脾。
老陈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这株老参,喉咙狠狠滚动,手心瞬间冒出层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百、百年野山参……”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
行医收药四十余年,他这辈子,只在省城大药行、老中医手里见过两次百年野山参!
每一次,都是被人当成镇店之宝、天价珍宝珍藏,寻常小药铺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教科书、大药房的顶级灵材,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这间小小的县城药材铺里!
而且品相之完美、完整度之高、灵气之足,远超他见过的所有野山参!
零虫蛀、零腐烂、零断须、零损伤,百年岁月沉淀,浑然天成,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老陈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托起整株老参,入手温润厚重,灵气萦绕指尖,触感绝非凡品。
他拿着放大镜,一寸寸、一分分细细观摩,从芦头到主根,从侧根到每一条细须,眼神专注到极致,呼吸不敢太重,生怕吹损分毫参须。
“完美……太完美了……”
他不停低声呢喃,眼底满是痴迷与贪婪,整个人彻底沉浸在收获至宝的狂喜之中。
作为资深药商,他比谁都清楚这株参的价值。
县城级别,见所未见;市级药行,争相抢夺;省级大药房,天价珍藏!
这种百年完美品相的野山参,根本不愁销路,随便对接省城老字号药堂、高端滋补商行,就是一口价的硬通货,转手就是暴利!
狂喜过后,老陈多年商人的算计本性瞬间复苏。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汹涌激动,缓缓放下老参,不动声色地收敛眼底的贪婪,刻意板起面孔,装作一副平淡寻常、略有瑕疵的模样,开始酝酿压价的说辞。
暴利在前,他不可能不宰。
眼前的少年看着年轻、老实淳朴、山里出身,大概率不懂百年老参的真正市价,顶多知道普通药材的价格。
只要话术到位、刻意贬低品相、模糊年份,绝对能狠狠压价,把利润最大化!
稳赚数万的天大商机,就在眼前!
老陈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刻意放缓语速,故作沉稳地开口:“小伙子,你这株山参,确实是野山参没错,品相看着还行。”
他先半句肯定,稳住对方,随即话锋一转,开始刻意挑刺压价:“但是年份不算老,顶多四五十年。而且你看这里,须根略有干瘪,芦头轻微磨损,存放、挖掘都有损伤,灵气流失不少。放在普通地方算是好货,但真正的行家眼里,只能算中下品,算不上珍品。”
一番话,半真半假、刻意误导。
硬生生把一百零七年的顶级百年老参,贬低成四五十年的普通参;把完美无瑕、零损伤的天品品相,抹黑成有瑕疵、灵气流失的中下品。
若是换做普通山里采药人,此刻早已被他的专业话术唬住,心里自我怀疑,任由对方压价宰割。
可惜,他面对的是拥有万物鉴真异瞳的王晋。
老陈每一句假话、每一处抹黑、每一次贬低,在王晋眼里都透明可笑、一览无余。
王晋视线淡淡扫过柜台的百年老参,淡金色的数值字幕稳稳浮现,字字清晰、无可辩驳。
【野生百年老山参】
【株龄:107年】
【药效活性:99】
【品相:完美无瑕(天品)】
【完整度:100%】
所有谎言,一目了然。
王晋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神情平静,不反驳、不急躁,静静看着老陈演戏。
他不急着拆穿,静静等着对方报价。他倒要看看,这个出了名的奸商,打算黑心压到什么地步。
老陈见少年沉默不语、神色平淡,误以为自己的话术奏效,心里更加笃定对方不懂行,压价的底气更足了。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装作为难的模样:“说实话,这种带瑕疵的半老参,风险很大,不好出手。一般的我根本不收,看在你昨天货实在、人老实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诚意高价。”
他伸出五个手指,语气看似慷慨大方:“五万!我直接五万现金收!不拖账、不拖欠、当场结清!”
五万。
相比于老参三万八的真实市场估值,看似还略高一点。
但老陈心里打的算盘,打得精妙至极。
他刻意压低年份、贬低品相,报出五万的价格,会让不懂行的山里少年觉得高价捡漏、大赚一笔,欣然成交。
可实际上,他清楚知道这是百年完美老参,对接省城高端渠道,最少能卖八万五以上,品相完美甚至能突破九万!
五万入手,转手纯赚四万!
一字一句,全是算计,一寸一分,皆是黑心。
报完价格,老陈紧紧盯着王晋的脸色,等待着少年惊喜、应允、立刻成交的模样。
可下一秒,王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从容,不骄不躁:“陈老板,这个价,太低了。”
老陈眉头微挑,心里微微诧异。
没想到这山里少年竟然不接受?
他故作不悦,皱起眉头:“小伙子,五万还低?你去整个县城问问,四五十年的野山参,谁能给你开出五万的天价?我这是照顾你,行情根本没这么高!”
“不是四五十年。”
王晋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老陈,声音清晰笃定,字字落地有声:“一百零七年的野生老山参,天品完美品相,零损伤、零断须、灵气满格。陈老板,你收药四十年,真看不出来年份?还是故意不说?”
轰!
老陈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故作从容的淡定瞬间碎裂大半!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瞬间爬满整张面孔。
他彻底懵了。
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山里少年,竟然能精准说出老参的准确年份、完美品相!
一百零七年!
精准到个位数!
还有天品、零损伤、灵气满格这些专业至极的行内术语,根本不是普通山里孩子能懂的东西!
这一刻,老陈心里的轻视、拿捏、算计,瞬间崩塌一半,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忌惮。
这小子,根本不是不懂行的愣头青!是深藏不露、极度懂药、懂行、懂市价的行家!
自己刚刚那点拙劣的压价套路、抹黑说辞,怕是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老陈心头一慌,强行稳住神色,硬着头皮狡辩:“你、你瞎说!看参哪有这么精准的?年份都是凭经验估,哪有精准到个位数的?小伙子,不懂别乱讲,我收药四十年,还轮不到你教我看参!”
“是吗?”
王晋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笃定,没有半分慌乱,抬手直指老参芦头与参身纹理:“百年野山参,芦头层叠年轮清晰可见,百年参的纹理细密古朴,四五十年的参纹理粗浅、芦头单薄。你再看须根,百年老参的参须柔韧温润、色泽莹白,年份不足的参须干枯易断、色泽暗沉。”
“还有药效灵气,百年参入口回甘、灵气绵长,四五十年参药性单薄,根本没有这份醇厚底蕴。”
几句行内干货,条理清晰、句句精准、一针见血。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老陈所有的漏洞与谎言。
老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僵硬,无所遁形。
他彻底被问住、被怼懵了,再也说不出半句狡辩的话。
行家!绝对的资深行家!
这一刻,老陈彻底放弃了忽悠压价的侥幸心理,心里清楚,眼前这少年眼光毒辣、专业过硬、洞悉一切,根本忽悠不了!
想低价捡漏,彻底不可能了。
但到手的天大利润,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
老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错愕,收起所有轻视算计,神色正经起来,开始真心实意地重新估价。
“行,是我看走眼了。”老陈干脆利落认下失误,不再演戏,“既然你懂行,我就不绕弯子了。百年品相完美的野山参,确实是珍宝。”
他认真重新打量柜台的老参,快速在心里核算渠道利润,沉吟片刻,郑重开口:“我诚心收,不玩虚的。五万五!一口价,五万五!加上你这一袋子极品药材,我打包一起算,总共给你五万八!”
五万八。
已经是老陈的良心高价,利润依旧充足,他最少还能净赚三万往上。
这个价格,放在县城收购市场,已经是顶格高价,无人能出其右。
可王晋依旧轻轻摇头。
“还是低了。”
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报价:“单单这一株百年天品老参,省城正规药行收购价,最低八万二。我这批配套的九年重楼、十一年何首乌、十二年黄精,都是市面稀缺的极品货,单独散卖总价一万五以上。”
“全部打包,合理市场价九万往上。我不折腾省城、不跑腿、不耗时间,直接就地卖给你,图个省心快速变现。”
王晋伸出手,笃定开口:“一口价,六万。”
六万!
精准、干脆、不留拉扯余地。
他直接砍掉三万多的溢价,不漫天要价、不坐地起价,只拿最稳妥、最合理、双方都有的赚的价格。
六万成交,老陈依旧能净赚两万以上,稳赚不赔。
而自己,一次性到手六万巨款,彻底圆满解决所有问题。
老陈瞳孔微震,快速在心里面算账。
九万的市面总价,对方直接六万打包出手,让利三万,只求快速成交、当场变现。
实在、干脆、合理!
没有漫天要价的贪婪,没有纠缠不休的拉扯,精准拿捏所有行情、所有利润空间。
这一刻,老陈心里彻底服气。
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沉稳、眼光毒辣、格局通透、极其懂行、极度清醒。
根本不是寻常山里少年,是藏在山野里的能人!
再压价,就过分了,容易彻底谈崩。六万成交,利润丰厚、稳妥至极,是绝佳的买卖。
老陈沉吟三秒,果断拍板:“行!六万就六万!”
“我认!今天交个实在朋友,当场现金结清!”
不再拉扯、不再算计、不再套路。
一笔价值六万的天价药材交易,在少年从容笃定的谈判中,干脆利落敲定。
敲定价格,老陈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动作飞快,小心翼翼将百年老参单独放置、妥善护好,随后将所有药材逐一规整、清点、过秤。
这一次,他不敢再动秤头手脚、不敢再有半分猫腻。
在绝对的实力、眼光、专业面前,所有小手段都是自取其辱。
快速清点完毕,所有药材品相、数量全部无误。
老陈锁好药铺门窗,转身打开柜台深处的老式铁皮保险柜。
保险柜层层开启,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现金,厚厚实实、整整齐齐。县城小药铺日常流水不低,他常年备有大额现金,正好足够今日结账。
老陈抬手,快速数钱、理钞、堆叠。
一万、两万、三万、四万、五万、六万。
整整六十张百元大钞,整齐规整、崭新干爽,厚厚一叠,沉甸甸的捧在手里,视觉冲击力极强。
2003年的六万,是足以在小县城全款买两套临街院落的巨款,是普通农家十辈子都未必能攒到的财富。
老陈双手捧着巨款,郑重其事地递到王晋面前。
“小伙子,你数数,六万整,一分不少。”
王晋伸手接过厚厚一沓现金,入手沉甸甸的质感真实厚重。
他没有一张张慢速清点,双目微微一动,淡金色的字幕瞬间扫过所有钞票。
【人民币真币】
【数量:600张】
【面额:100元】
【总额:60000元】
【无假币、无残币、数额精准】
异瞳鉴真,分毫无误。
“数好了,没错。”王晋干脆利落点头确认。
巨款落袋,尘埃落定。
压在心头整整一个暑假的学费难题、全家人数年的贫苦窘迫、所有的焦虑忐忑、所有的绝境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尽数清零!
六万现金稳稳在手!
他的大学学费两万八,足够足额支付,剩余三万二,足够支撑他大学四年所有生活费、住宿费、杂费,足够给妹妹长期买药调理身体,足够修缮家里窑洞、添置农具家电、彻底改善全家生活!
从今日起,王家再无贫苦愁,再无学费忧!
老陈看着眼前沉稳淡定的少年,心里愈发敬佩,主动递上一根香烟,笑着客套:“小兄弟,以后山里再有这种精品货、老货,优先往我这里送,价格我绝对给你最公道的最高价,绝不压你价!咱们长期合作!”
经历今日谈判,他早已彻底把王晋当成顶级优质大客户、懂行的高人,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王晋没有接烟,轻轻摆手,淡淡应声:“再说。”
他无意长期和商人绑定,桥山珍宝无数,他来日机缘无数,不必局限于一家小药铺。
收好巨款,王晋将现金仔细对折,层层揣入校服内侧贴身口袋,扣紧扣子,牢牢护住。
随后他转身,看向柜台被妥善收好的百年老参,心底平静无波。
珍宝售出,机缘变现,不是可惜,是圆满。
珍宝藏于深山,无用无功;变现养家、铺路前程、守护家人,方为大用。
“陈老板,货你收好,我先走了。”
“好好好,慢走慢走!路上注意安全!”老陈连忙起身相送,态度恭敬热情,和昨日的轻视敷衍判若两人。
王晋转身踏出药铺。
午后的阳光洒落肩头,温热通透,晚风拂来,清爽怡人。
走出老西街,跨上老旧的嘉陵摩托,引擎轰鸣响起,车轮转动,稳稳驶离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