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这是什么?我好心帮你们,你们就这样‘报答’我?”
罹秋县城,一个茶吧店包间里,刘副县长把手机往桌上一甩,生气地质问林爸。
林爸一脸茫然,拿过手机一看,是易之发给刘副县长的短信。易之在短信里说,自己被人举报,现在正在接受纪委调查。今天早上被喊去谈话,很有可能回不来,念在自己提供邹然视频的情分上,请刘副县长帮忙走动走动,帮助他度过此次危机。短信的最后,易之甚至威胁刘副县长,说他手上有刘副县长与他见面的谈话录音,如果刘副县长不帮,那他就把录音交给纪委。
易之的短信,林爸是越看脸越黑。这小子胆子很大,竟然偷录与领导的谈话录音。领导是最忌讳这一点的。也是看了短信,林爸今天才知道易之被纪委调查。但不管怎样,当下最紧要的是处理刘副县长的怒气,然后再想办法救易之。
既然易之称他有与刘副县长的谈话录音,那些谈话或多或少是见不得光的。一旦录音被爆出去,特别是流到纪委或邹然手中,肯定会对刘副县长产生影响。
林爸小心敬慎地代表易之向刘副县长道歉,心里想着回去找林芝,她那里是否存有易之偷录的视频。
林爸:“刘县,这事确实是易之做得不对,回头我教训他,请您消消气。不过也请你相信易之的为人,他既然选择站在您这边,肯定是不会背叛您的。”
“这事的起因在你,要不是你介绍什么女婿给我,会发生这种事?”刘副县长指着林爸说,“这是招了白眼狼进家!”
林爸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很不是滋味。刘副县长确实没说错,是自己跑前跑后地把易之介绍给他的。女婿犯了错,连累领导,自己这个岳父有责任。
刘副县长到底是县领导,生气后冷静得很快,骂了林爸几句后,便冷静下来着手处理事情。
刘副县长:“老林,你赶紧打电话给易之,叫他过来。”
林爸接连打了十来个电话,易之都没有接。林爸心里咯噔一下,祈祷千万别出事。林爸把电话打给自己闺女林芝,问易之在哪,称有急事找他。林芝说她从昨天中午就联系不上易之了,打了无数个电话,易之不接也不回,还说连易之的母亲打电话给他也不接。
林爸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久久不肯放下。一通电话,加上易之在短信末说的可能回不来,惊得林爸一身冷汗。这事似乎并不简单。
林爸把大致情况向刘副县长复述一遍,话说到最后,抽了一张纸擦去额头的虚汗。刘副县长坐在林爸对面,不慌不忙,指尖不停地敲打茶桌,思考着对策。
邹然玩得这么肆无忌惮吗?
自从自己那天向邹然开诚布公地给他看他出轨余芳的视频,提出让他主动走后,自己与邹然的斗争就开始了。这几天来,自己身边的官商亲戚朋友在邹然的“关注”下损失不少。现在连易之这种与自己算不上亲戚朋友的人都被收拾了,简直就是滥杀无辜。
看出刘副县长的气消了不少,林爸鼓足勇气请求刘副县长帮忙:“刘县,看在易之把邹然的视频交给你的份上,麻烦帮忙把易之捞出来,他是无辜的。”
刘副县长瞥了一眼林爸,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想想办法。”
刘副县长答应帮忙的原因不是林爸的请求,而是易之在短信里的威胁。一旦易之把他与自己的交易录音拿给邹然,邹然肯定会反过来威胁自己。
“咦,他妈的这个易之还是一个人才,靠着一手偷录的技术,吃两头。”刘副县长突然想起易之也从邹然那里拿到项目资金,这才意识到易之背后的用意,竟敢吃定自己和邹然。
“这小子,有胆识,竟敢通过偷录手段玩弄两位县领导,有点意思。”刘副县长思考着,扬起了嘴角,下意识地笑了起来,“看来这小子是必捞不可了。如若不然,自己和邹然得同时完蛋。”
林爸坐在一旁毕恭毕敬,那么大的年纪,多年的领导经验都没能让他在县领导面前表现得自然一些,面对刘副县长突然的笑,林爸是蒙的,搞不懂这位县领导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笑。
同样在罹秋县城某处茶馆,邹然、李林两人也在聊着易之的事。
邹然问李林:“刘来观手里的视频真的是隆临镇那个叫易之的人给他的?”
李林是邹然的大秘,从毕业上班就一直跟着邹然,一步一步被邹然提拔至县政府办的副主任。邹然很信任李林,很多他自己不方便的事都交给李林去办。李林毕业于九八五高校,能力和责任心强。邹然交办的事,总是能够高标准和出色地完成。
李林给邹然的茶杯添好茶后,轻轻地放下。
李林:“邹县,小魏说是的。”
邹然随后陷入沉思,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这一次与刘来观斗,与以前的性质不一样。今年是集中换届之年,我有机会再进一步,担任常务。这眼皮子底下总不能一直有一个绊脚石存在,不除掉,搞不好哪天要被绊倒,栽跟头。”
李林宽慰道:“邹县不必想多,易之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了,正在逼他交出手中的视频。至于刘县那里,相信他在看到自己的女儿的拍视频后,一定会主动交出视频,自觉地来向邹县您赔礼道歉的。”
邹然一脸欣赏地看李林,仿佛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别看李林长着一副书生模样,白白净净,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心狠手辣,深得厚黑学的精髓。
邹然扶了扶眼镜,心里有事,顿了顿问李林:“易之的问题,能坐实,不出问题吧?”
不知怎么回事,这个不熟悉的易之,手里握着自己与余芳光着身子在床上的视频,而且时间很长了。这期间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去贩卖、传国产区之类。
李林微笑道:“已经坐实,易之银行卡的流水是有这笔交易的,所以那边才有证据对易之采取留置措施的。”
邹然点了点头,不再过问易之这件事,把这些不方便自己出手的事全权交给李林办,承诺事成后会让李林到政府的重要业务部门任一把手。
李林感谢邹然的栽培,并按邹然的交待打电话给余芳,让余芳今天晚上在老地方等邹然。
李林标准式微笑,简明扼要地向余芳做通报:“余局,邹县让你晚上在老地方等他。”
余芳没有多余的话,只回了一个字“哦”,就把电话挂断。李林盯着手机,想了想,宽慰自己,她应该很忙。
李林把电话打给王魏,告诉王魏一定要把东丘的舆情搞大。只有把舆情搞大,才能把易之彻底搞死,把东丘搞死,永远不能翻盘。
李林语气亲和的关心王魏:“王镇,这次易之被抓,也算是报了你公示期被他举报的仇了。”
王魏非常尊重李林。王魏刚到政府办工作时,就跟着李林。跟着李林学了不少东西,比如如何写材料,如何为领导办事,如何与县府各部门之间协调工作,等等。李林对于王魏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谢谢主任对我的关心和支持,感谢感谢。”王魏用着真诚地语气,对李林给予自己的帮助表示感谢。
李林:“邹县听到你在公示期被举报,非常生气,当即安排我调查原因。通过何种途径,查到是易之举报你,了解到这个易之处处与我们为敌,也知道了他与刘县的关系。向邹县汇报后,邹县决定要敲打收拾他,给刘县一个威慑。”
王魏:“多谢主任在邹县面前替我美言。”
李林:“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如果非要感谢,那就等你回县城了,请我一顿大餐就行。”
东丘村,钓鱼比赛异常激烈。赛事之余,选手们在东丘玩得不亦乐乎。山王坡山塘里的鱼像是没吃过好粮,争先恐后地咬钩,前赴后继地被钓起来,引得直播间间“欢呼雀跃”。
同时,事关东丘毒鱼的视频及其引发的舆论被送到县委书记的办公桌上。为此,书记专门组织有关部门开了一个专题会议。会上,书记直接拍桌子发火,质问是谁批准办的比赛,隆临镇是怎么监管的,文旅局是干什么吃的。书记在会上直接拍板定调,由纪委监委牵头三天内查明原因,对相关人员严肃追责问责。
县委书记的怒火,被隆临镇和相关部门的主要领导带了回去。这些领导回去后,立马召集干部开会转达这份滔天的怒火。
王嫣一出会议室,立马打电话给党政办交代,让办公室通知易之和班子成员到自己的办公室等着。
“这次这个易之非收拾不可!”王嫣的火气比书记还大,恨不得马上收拾这个易之。
很快,隆临镇党政办回电话,说打易之的电话打不通,已经一天不见人了。
“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找。”王嫣近乎咆哮,“这个尽惹事的易之,不批假硬回东丘搞什么乡村旅游的钓鱼比赛。现在出了事却躲起来,让自己背锅,今天非得处分你,给你点颜色看看。”
活动、上厕所都要打报告的易之,此刻正饱受精神上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