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主控舱的星图前，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宇宙。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屏幕上D-937残骸带的坐标还在闪。这个地方不起眼，乱糟糟的，但很安全。
他刚测试完武器回来，脑子还在想刚才的事。六艘破船把卫星打成了碎片，听着数据回报的时候连秦铮都笑了。那一炮打得真爽。可打完了也得考虑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现在有枪有船，总不能一直逃吧？迟早会被追上，到时候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得找个地方落脚。”他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用多好，能住就行。”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宇宙里哪来的风和雨？可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他们现在有晶石，有技术，有改装过的战舰，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也没人想到他们能把主炮藏在小行星里当炸弹用。
这时候不建基地，等以后被人堵住打吗？
他打开星图数据库，把过去三个月去过的地方全都标出来。红点很多，像一群乱飞的虫子。这些地方要么太靠近巡逻路线，容易被发现；要么太干净，反而引人注意；再不然就是啥资源都没有，连块有用的金属都找不到。
“不行……”他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不像基地，像停尸房。”
他又翻到边缘星域，放大一个偏僻区域。X-7G附近有几个废弃观测站，轨道歪得很，经常被彗星碎片撞，正规舰队根本不会来。但那里有一条微弱的能量流，如果搭个聚能阵，勉强可以撑起一个小护盾。
“有点意思。”他眯起眼睛，在旁边新建了个文件夹，写上“暗星”。
名字是随便起的，听起来不太显眼，也不像正规军那种“自由堡垒”“曙光基地”一样招人炸。
他开始列清单：能源、隐蔽性、防御、物资、逃生通道……一条条写下去，写到一半纸不够了，就换成语音输入。
“第一，别太大。大了容易暴露，小了不好发展。先建指挥室和停船港，别的以后再说。”
“第二，选地方要靠自然遮挡，比如陨石带、尘埃云或者死掉的星球残骸。最好本身就有信号干扰，省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第三，防守不能硬拼，关键是要看不见。外面看起来要像垃圾堆，里面要能快速拆走。真出事就烧掉，不留痕迹。”
“第四，准备用空间异能应急……”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金属凉凉的，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现在还不能轻易用它，系统也没提示什么奖励。但这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万一哪天要藏东西，比如把一堆晶石塞进耳钉里的空间，别人怎么扫也查不到。
当然这只是想法。现在资源紧张，每一点都不能浪费。不能为了快一点就冒风险。
他关掉录音，重新理了理思路。现在最缺的不是材料，是时间。他们刚抢了星穹银行，对方肯定已经开始调动兵力。S级通缉令一发，整个合法航道都不会让他们进去。必须赶在搜捕全面展开前定下据点，拖得越久越危险。
“不能再等了。”他说，“再等下去只能被人追着打。”
他看了眼舰队状态。六艘船都在待命中，燃料够，武器也升级好了。问题是没个统一指挥中心。“铁砧号”只是临时总部，设备旧，空间小，连个正经会议室都没有。秦铮天天抱怨电脑卡，说再这样下去脑子都要废了。
想到秦铮，他看了眼通讯屏。那人还在技术区录数据，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也好，这事他得先想清楚再谈，不然两人一碰头又要吵。上次为了一个零件设计，差点拿扳手互拍脑袋。
他继续改方案，把“分阶段建设”加粗标红。第一阶段只建核心部分，能住人、能藏船、能发加密信号就行；第二阶段看情况扩建维修和仓库；第三阶段再说。
写完草稿，他退出编辑，回到星图界面，开始挑地点。一共选了七个地方，各有好坏：A区隐蔽但没能源，B区有反应堆但结构不稳，C区靠近走私线太危险，D区……等等，D区那个环状星云？
他放大图像，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是一片螺旋形的低温星云，密度不高，范围却很大，横跨三个天文单位。表面看没啥用，连海盗都不去。但他仔细看了光谱数据，发现外围有种罕见的电磁静默层——天然的雷达屏蔽。
“我靠……”他低声说，“这地方怎么以前没发现？”
他调出历史航迹，发现半年前他们曾从边上路过，当时是为了躲一次检查，没往里走。现在回头看，简直是错过了金矿。
他把D区标记为“优先考察”，顺手设了个自动导航预案。只要决定出发，十分钟就能准备好跃迁。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上的伤还在疼，但他顾不上了。脑子里全是图纸、坐标、能量走向，像有台打印机在他脑袋里不停出纸。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去了。以前他们是流浪队伍，今天抢一口饭明天跑一路，活得像野狗。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扎根，要有自己的地盘。哪怕只是个小黑屋，那也是他们的。
他闭上眼，想起一些画面：家变成废墟，基地市崩塌，妈妈最后把他推进掩体的手……这些事他很久没想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怕影响判断。
可今天他没躲。
他承认自己怕。怕再失去，怕守不住，怕拼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没了。但他更怕一直逃，逃到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这次不一样。”他在心里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人夺走我的地方。”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手放在启动键上方。
下一秒，他按下通讯按钮，想叫秦铮来开会。
可就在要发送的时候，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不急。”他小声说，“让他先把数据录完。这种事，得等他清醒的时候谈。”
他转身走向舱门，脚步很稳。走廊灯有点暗，照出他的影子。墙上的工具箱轻轻晃着，大概是刚才试炮震的。
他走过维修口，看见秦铮的扳手还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回箱子里，盖好。
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主控室，屏幕亮着，星图慢慢转。D区的光标一闪一闪，像一颗等着被点亮的心。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抬脚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