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那场闹剧传开之后,李小跑的铺子热度居高不下。不少街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下单,订单数量一路往上跳。可生意红火,随之而来的就是官府的目光。大唐市井商户,凡是开店营生,都要缴纳市税,还要登记铺户身份。李小跑的铺子,本质属于餐饮兼递送,之前只顾着应付各类订单,很多手续只做了粗略登记,没有把送餐这项业务完整报备。
这天,铺子前厅正忙,几名身穿皂衣的市署官差大步跨进店内。领头的是市署的吏员,姓王,手里捧着一卷簿册,身后跟着两个差役。
狗剩正在给主顾清点食盒,看见官差进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到后院通知李小跑。
李小跑快步走出来,拱手行礼:“诸位官爷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王吏员扫过店内来来往往的伙计,又看向墙角堆着的一堆保温木食盒,开口说道:“我们接到坊里上报,西市有一家铺子,做吃食递送的生意,每日往来各个坊巷,交易数目不小。今日过来核对铺户登记,清点营收,核算应当缴纳的市税。”
李小跑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来了。他之前忙着应付宴席、处理模仿者的纠纷,把报税这件事搁置一边。当下不敢怠慢,把官差请到后院的简易桌案旁。
“官爷,小店确实做吃食售卖,外加上门递送。只是开业时日尚短,很多账目还在整理。”
王吏员翻开簿册,提笔准备记录:“把你家的经营名目、每日大概交易钱数,如实报上来。若是瞒报漏报,按律要罚。”
李小跑把近期的账本拿出来。账本是他用粗糙的麻纸装订,每一笔订单,主顾住址、吃食品类、收到的铜钱,都一笔一笔记下来。可这里面有个麻烦,铺子的收入分两块,一块是吃食本身的卖钱,另一块是跑腿的配送费。唐朝的市税只针对货物售卖,跑腿递送的酬劳,该怎么计税,簿册上面没有现成的条文。
王吏员盯着账本看了半天,眉头皱起。
“你这账目,吃食的钱看得明白,这一笔一笔写着‘送钱’的,是什么名目?”
“回官爷,这是配送的工钱。主顾买吃食,额外付铜钱,让我们伙计把吃食送到家里。”李小跑解释。
王吏员思索片刻,他从业多年,见过卖米卖布、卖酒卖肉的商户,却从没见过专门把吃食送到人家家门的行当。
“货物是你们铺子出产,跑腿只是附带,那这配送的钱,一并算进货物营收之内,一并计税。”
李小跑一听,心里有点为难。配送费里面,很大一部分要拿出来给伙计发工钱,还有损耗、食盒损耗、棉絮更换的开销。要是全部算进营收计税,铺子的利润会被压缩一大截。
“官爷,这配送的铜钱,大半用来支付伙计酬劳,还有器具损耗。并非全部是小店所得。”
“规矩就是规矩。”王吏员摇头,“只要是从主顾手里收来的钱财,都属于经营所得。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去市署大堂申报,由主事大人定夺。眼下先把近一个月的营收统计出来。”
旁边两个差役,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后院。一个差役伸手摸了摸堆在角落的保温木盒,又掀开盖子看夹层里面的棉絮。
“这木盒子是做什么用的?”
“用来装热食,延缓降温。”李小跑答道。
差役啧啧两声,没再多问。
王吏员按着账本,开始核算税款。李小跑在一旁,把近一个月所有订单,逐笔报给他。算到一半,王吏员停下笔,抬眼看向李小跑。
“你这铺子,接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宴席单子,比如之前郡王府那一场,还有城东张府寿宴。这两笔大生意,钱款记录为何写得简略?”
李小跑心里一紧。张府寿宴和郡王府聚餐,都是一次性大额交易。当时忙得脚不沾地,只记下总收款数额,没有拆分每一样吃食的明细。
“那两场宴席事务繁杂,当日人手不足,只记录了总收入。若是官爷需要,我可以把当时的食材采买记录翻出来,一一核对。”
王吏员点点头,让他把采买的单据取来。
老周那边留存着买肉、买米面、买香料的纸条。李小跑翻出一叠泛黄的麻纸单据,递过去。王吏员对照着,一笔一笔核对。核对过程中,闹出第一个乌龙。
老周当初采购白萝卜,为了补救糊掉的炖羊肉,一次性买了一大堆。单据上面写着“萝卜三百斤”。王吏员看见这个数字,眼神一凝。
“你们一家小铺子,怎么会采购三百斤白萝卜?寻常人家,几十斤萝卜就足够用。莫不是你故意虚报采买,想要压低营收,逃避赋税?”
李小跑瞬间哭笑不得。
“官爷,这是郡王府宴席那一回,炖羊肉糊锅,拿萝卜补救,才一次性买这么多萝卜。那些萝卜大部分都炖进羊肉锅里,消耗掉了。”
王吏员半信半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狗剩。狗剩连忙点头佐证,把当日羊肉糊锅,大量萝卜下锅的经过复述一遍。
王吏员听完,脸上露出古怪神色,提笔在簿册上做了备注。
核算还没结束,又冒出一桩好笑的状况。
小石头刚才在后院收拾食盒,听见官差在算账,好奇凑过来看热闹。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吃剩下的桂花糕,嘴里嚼得正香。
王吏员正低头计算数字,小石头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地上散落的碎棉絮,脚下一滑,身体直接往前扑。
小石头手里的桂花糕来不及扔掉,整个人扑过去,那块桂花糕,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王吏员摊开的账本上面。
淡黄色的糕体,直接糊在写满字迹的麻纸账簿上。
全场瞬间安静。
王吏员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账本上黏糊糊的桂花糕,嘴角不住抽动。
小石头吓得浑身僵住,嘴巴还含着半块糕,不敢吐也不敢咽。
李小跑头皮发麻,连忙上前,赶紧拿麻布去擦账本。
“官爷恕罪!伙计莽撞,实在是无心之失!”
王吏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账簿被糕点糊住,好几行数字已经花掉,没法辨认。
“这账本,废了大半。”
两个差役憋住笑意,肩膀不停抖动。
王吏员看向李小跑:“今日核算到此为止。账本损毁,你回去之后,重新誊抄完整的账目,把所有营收、采买明细全部整理清楚,三日内,亲自送到市署。若是依旧含糊不清,就要按违制处置。”
说完,王吏员带着差役转身离开。
官差一走,后院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小石头站在原地,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狗剩拍着大腿笑:“我的老天爷,你居然把糕点砸到官差的账本上。这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官吏,咱们铺子直接就要被封了。”
小石头耷拉脑袋:“我就是想凑过去看看,谁知道脚下踩滑。”
李小跑也哭笑不得,但是眼下不是笑的时候。旧账本被桂花糕毁掉,必须重新整理全部账目。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今天优先整理账目。把过去一个月所有订单,重新誊写一遍。每一笔,主顾、吃食、收款、配送费,全部写清楚。采买单据全部归类整理。”
伙计们全部行动起来。狗剩、阿牛、阿远几个人,坐在桌案旁,对着残存的旧记录,一笔一笔抄写。老周也过来帮忙,核对食材采购的记录。
抄写账目这件事,本身就枯燥。伙计们大多没读过多少书,写字歪歪扭扭,经常写错字。阿远识字多,负责核对,其他人负责誊写。抄到一半,又闹出笑话。
阿牛抄写订单,把“卤猪耳”写成“卤猪耳”,本来没错,但是他写得太潦草,“耳”字看着像“屎”。等到阿远核对的时候,看见纸上写着“卤猪屎”,当场一口水喷出来。
“阿牛!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阿牛凑过来一看,自己也愣住,连忙拿笔涂改。
整整忙活大半天,新的账簿才算整理完毕。李小跑反复核对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
转眼到了约定的期限,李小跑亲自抱着厚厚的账簿前往市署。
市署大堂之内,人来人往。各类商户捧着账簿前来报税。李小跑找到王吏员,把誊抄好的账簿递上去。
王吏员翻开账簿,仔细翻阅。这一回账目条理清晰,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他对照采买单据,逐项核算,最后算出应当缴纳的市税数额。
“核算完毕。近一月,除去采买成本,你铺子应当缴纳市税,共计铜钱七百二十文。”
七百二十文,这个数目,李小跑心里早有预估,没有太大意外。他当即拿出铜钱,如数缴纳。
王吏员收下税款,在簿册上登记完毕。
“还有一件事。你这递送吃食的行当,市面现在冒出不少模仿你的人。不少人没有登记铺户,私自做递送,时常闹出吃食变质、送错订单的纠纷。市署打算整理一份登记名册,凡是做吃食递送的铺子,都要登记在册。你属于最早做这门生意的,以后若是有别家想来做递送,市署会参照你家的规矩做参考。”
李小跑听完,心里一动。这相当于官方给自家铺子做背书。以后再有冒名顶替的人闹事,就可以拿市署的登记名册说话。
“多谢官爷关照。”
离开市署,李小跑返回西市。报税这件事总算落定。可麻烦没有就此结束。
之前的老秀才,依旧隔三差五下单。这位秀才,姓苏,在坊内开设书塾,收了十几个寒门孩童读书。苏秀才为人迂腐,又很爱琢磨新鲜事。他见识过李小跑铺子的送餐服务,心里就冒出不少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天,苏秀才派人送来一张订单。订单上写的内容,让李小跑看了半天。
“点凉面两份,卤味一份,点心两碟。要求伙计送上门之时,不能直接交付吃食。需要先念一段短文,再把吃食递过来。短文我已经写好,附在订单后面。”
李小跑拆开附在订单后的麻纸,纸上写着一篇短小的劝学小文。
狗剩凑过来看完,一脸茫然:“掌柜的,送个吃食,还要念文章?这是什么讲究。”
“苏秀才是教书先生,估计是想玩点新鲜花样。”李小跑无奈,“这单交给阿远去送,阿远识字,能够朗读短文。”
阿远拿到订单,记下要求,提着食盒去往书塾。
抵达书塾门口,阿远按照吩咐叩门。苏秀才开门。阿远把食盒放在一旁,拿出那张麻纸,认认真真朗读起劝学短文。
书塾里面,十几个孩童听见门外有人朗读文章,全都挤到门口看热闹。
阿远念完短文,才把食盒递过去。
苏秀才十分满意,当场打赏铜钱。这件事,在书塾里传开。孩童们都知道,有个送餐伙计,送吃食还要念文章。
没过几日,苏秀才又下订单。这次的要求更加离谱。
“吃食照常,伙计抵达门口,需行揖礼,然后背诵一首唐诗,背诵完毕,方可交付吃食。”
阿远再次接单。到了书塾门前,行礼,背诵唐诗。一众学生围在门口,听得津津有味。
苏秀才玩得不亦乐乎。接连好几单,每次订单都附带不一样的任务。一会要背诗,一会要念格言。
阿远识字,能够应付。可轮到小石头分配到苏秀才的订单,事情就出岔子。
小石头识字不多,只会认简单的字。这一回苏秀才的订单,要求伙计背诵一首七言古诗。
小石头拿到纸条,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认不全。他心里慌得不行,又不敢直接回绝主顾。
他硬着头皮,提着食盒去往书塾。
到了门口叩门,苏秀才开门。小石头按照规矩躬身作揖,然后开始硬背。他记不清完整诗句,只能胡乱拼凑。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那个,……地上霜!”
苏秀才当场愣住。
书塾里的学生全部涌出来,听见小石头颠三倒四背诗,哄堂大笑。
小石头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苏秀才忍着笑,开口:“小哥,你这诗背得有些混乱。”
小石头支支吾吾:“秀才先生,我识字不多,看不懂纸上写的。我只会这一首。”
苏秀才这才明白过来。他之前只想着玩趣味,没考虑到跑腿伙计大多不识字。
“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
小石头把食盒递过去,匆匆告辞,一路跑回铺子。回到店里,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李小跑。
李小跑听完,笑得停不下来。
“苏秀才这是拿咱们伙计寻乐子。以后他的订单,但凡附带朗读背诵的要求,优先交给识字的阿远。不识字的伙计,不接这类附加要求。”
没过多久,苏秀才亲自来到铺子。他过来,不是下单,而是带着一堆书塾的学生,想来看看这家送餐铺子。
十几个半大孩童,叽叽喳喳涌进铺子前厅。孩子们看见各式各样的食盒,好奇伸手去摸。有个小孩,伸手去扒保温木盒的夹层,想把里面的棉絮扯出来玩。
狗剩连忙上前拦住。
苏秀才笑着跟李小跑交谈。他说,书塾的学生,都很好奇,怎么吃食能够直接送到家里。他想让孩子们见识一番。
李小跑也不好拒绝,只能领着这群孩子参观铺子。孩子们围着食盒,七嘴八舌提问。
“这盒子为什么可以保温?”
“送吃食要跑多少条街巷?”
“会不会送到别人家?”
有个年纪最小的孩童,看见桌上摆着待打包的桂花糕,伸手就抓。狗剩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小娃娃,这是主顾订好的吃食,不能乱抓。”
孩童被拦住,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苏秀才连忙道歉,掏出铜钱,买了几块桂花糕分给孩子们。
就在孩子们吃糕点的时候,又闹出一桩闹剧。
一个男孩,手里拿着桂花糕,一边吃一边到处乱跑。他跑过堆放食盒的角落,脚下绊到食盒的木脚,整个人往前摔出去。手里的桂花糕,直接飞出去,正好砸在一个刚进门的主顾头上。
那主顾是个普通百姓,本来是来下单买卤味,冷不丁被一块糕点砸到脑门。
主顾摸着头,一脸错愕。
书塾的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苏秀才十分尴尬,连忙上前赔礼,拿出铜钱补偿对方。
李小跑站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本来只是过来参观,结果上演一出糕点飞人。
一番混乱之后,孩子们总算被苏秀才领走。
铺子恢复平静,可苏秀才的趣味订单依旧没有停止。这一回,他提出一个新想法。他想让铺子给书塾的学生,批量配送点心。每天午后,给十几个孩童送一份小糕点。
这是一笔稳定的小订单。李小跑盘算,这单生意可以接。但是要提前说好,不再搞背诗念文这类附加任务。
苏秀才满口答应。
订单敲定,每日午后,伙计把点心送到书塾。孩子们拿到糕点,十分开心。
可没安稳几天,又冒出新的状况。
书塾有个调皮学生,每次拿到糕点,吃完之后,会把油纸揉成一团,往门外扔。有一回,伙计来送点心,刚把食盒递进去,一团油纸迎面飞过来,正好糊在伙计的脸上。
送单的是阿牛。阿牛被油纸糊住脸,一时看不清路,往后退,一脚踩翻放在门口的陶水盆,水花溅得满身都是。
阿牛浑身湿漉漉回到铺子,把事情讲出来。
李小跑只能再去找苏秀才沟通。苏秀才狠狠训斥了那名调皮学生,这事才算平息。
铺子一边应付苏秀才这边各种啼笑皆非的状况,另一边,市井之间模仿送餐的人越来越多。
不少小商贩,看到登记在册的好处,纷纷跑去市署登记。可有些人,登记完之后,依旧偷工减料。
有个登记过的小贩,叫李二。他也学着做吃食递送,自己没有厨子,全部从街边小摊拿货。为了压缩成本,他专门采购快要变质的吃食,低价收来,转手送给主顾。
有一户人家,找李二下单,收到的卤味已经发酸。主顾去找李二理论,李二直接耍赖,说吃食送过去的时候是好的,是主顾自己放坏的。
主顾无处说理,想起市署有登记名册,就跑去市署告状。
王吏员接到诉状,派人传唤李二。李二到了市署,百般狡辩。王吏员调取登记记录,又传唤几个曾经找李二下单的主顾作证。证据确凿,李二被处以罚金,并且勒令停业整改。
这件事在西市传开。不少百姓明白,不是所有登记过的递送铺子都靠谱。大家开始更加认准李小跑铺子的木牌标记。
可也有部分人,依旧分不清。有一回,一个主顾收到别家送来的变质吃食,直接冲到李小跑铺子门口吵闹。
李小跑拿出自家的订单登记,证明这一单根本不是自家的。围观的街坊,也有人认出,那名送货的人,身上没有铺子专属木牌。
事情澄清之后,那主顾十分愧疚,向李小跑道歉。
经历这一连串事情,李小跑意识到,光靠木牌标识还不够。他打算做一批简易的凭证。每完成一笔订单,伙计交付吃食的时候,会给主顾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印铺子记号。主顾手里有纸片,才算自家铺子的订单。没有纸片,一律不负责赔付。
说干就干,他找刻字的匠人,刻了简易木印,印刷一批小纸片。伙计出门配送,随身带上纸片。交付吃食,就把纸片交给主顾。
这套办法落地之后,冒名闹事的纠纷少了一大半。
日子向前推进,铺子的业务逐步稳定。冷食订单源源不断,小型宴席的单子也陆续到来。热食保温依旧有短板,长途配送的热食,只能尽量提前跟主顾说明风险。
这天,铺子接到一笔特殊订单。是城西一处寺院的僧人。寺院里面的僧人,平时吃素,想要订购一批素食冷食,还有素糕点。
老周接到这单,十分谨慎。佛门吃素,不能沾染荤腥。所有厨具、案板,必须分开使用。不能沾到一点肉油。
老周把家里的一套干净案板、刀具全部搬过来,专门用来制作素食。做凉拌菌菇、凉拌笋干、素桂花糕、杏仁豆腐。
李小跑安排阿远配送。叮嘱阿远,送到寺院,要恭敬,不要乱说话。
阿远提着食盒抵达寺院。寺院的僧人出来接收吃食。僧人检查吃食,十分满意。
可回去的路上,阿远遇上一件哭笑不得的事。他路过街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阿远嘴馋,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完之后,手上沾了糖渣。
他回到铺子,随手把装素食的食盒放到一旁。恰好,狗剩手里拿着卤味食盒,不小心碰撞过来。卤味的汁水,溅到素食食盒的边角。
老周过来检查下一批寺院的订单,一眼看见食盒上沾了卤汁。
“坏了!这食盒沾了荤油。寺院那边是吃素的,这套食盒不能再用来装素食。”
阿远瞬间傻眼。他没想到,只是溅上一点汤汁,就会造成这么大麻烦。
只能把整套食盒清洗,反复刷洗好几遍,确认没有荤腥残留,才可以再次使用。
这件事之后,李小跑定下新规矩。素食订单,使用专属的一套食盒、刀具案板。和荤食器具彻底分开,绝不混用。
一桩桩细碎又搞笑的事件不断发生。伙计们每天都能遇上各种意料之外的乌龙。有的主顾记错地址,把订单写到隔壁坊;有的主顾下单之后,临时出门不在家,伙计白跑一趟;还有的主顾,点了吃食,却忘了准备铜钱,只能先把吃食寄存,等对方取钱再来取。
李小跑坐在后院,看着伙计们忙前忙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本来只想活下去。谁能想到,靠着现代外卖的思路,在大唐的长安城,闯出这么一番局面。有官府查税的紧张,有秀才搞出来的各种整活闹剧,有模仿者搅乱市场,还有伙计们闹出的无数啼笑皆非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