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崩溃哀嚎此起彼伏,羞耻、憋屈、绝望席卷全身。
她咬牙正要撑起身躯,挽回半分体面。
可千钧一发,致命杀机,骤然炸响!
“咻——!!”
利刃破风,寒芒炸裂暗夜!
数十道蛰伏在巷中暗处的黑衣刺客,借着夜色高墙掩护,瞬间突破外围护卫防线,手持淬毒寒刃,疯扑而至!
这些皆是北疆残余逆贼,为报复北翎宸灭族之仇,潜伏京城许久,只为伺机刺杀,取他性命!
“护驾!有刺客!”
风影云影厉声嘶吼,刀剑出鞘,铿锵震耳!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怒喝声瞬间撕碎深夜静谧!
混乱骤起,杀机滔天!
数十名死士招招搏命,身法诡谲,不畏生死。
为首刺客纵身掠至车窗前,手中短刃淬满剧毒,寒芒刺骨,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北翎宸心口!
一击必杀,不留生机!
车厢之内,生死一瞬!
北翎宸漆黑眼眸骤然乍睁,寒芒暴涨!
沙场多年的本能瞬间爆发,手腕微动,佩剑欲出,身形即刻要侧身闪避格挡。
以他一身绝世武道,这般刺杀,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瞬息之间,便可反杀制敌,化解死局。
可偏偏——
方才狼狈摔倒的宋知穗,不偏不倚,横亘在他与致命利刃之间。
她成了那道最荒唐、最巧合、最猝不及防的肉身屏障。
下一瞬!
冰冷锋利的淬毒短刃,狠狠扎进了她单薄纤细的右肩!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
温热猩红的血瞬间浸透洁白宫装,在暗沉衣料上晕开大片刺目惊心的血色,浓烈妖冶,触目惊心。
“呃……”
“啊,痛痛痛痛。”
撕筋裂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刺骨寒凉顺着伤口窜遍全身。
宋知穗浑身剧烈痉挛,身躯狠狠颤抖,疼得眼前漆黑,意识涣散,喉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
她彻底懵了。
懵得彻底,懵得荒唐。
她不想救他。
半分都不想。
她只想离开这座囚笼,日日只想逃离,从无半分为他牺牲的念头。
她今夜拼尽全力,只为逃跑。
可命运捉弄,阴差阳错。
最想逃离他的人,偏偏替他挡下了必死的一刀。
【疼!太疼了!】
【救命呀,疼死我了。】
【我只想跑!我只想自由!】
【为什么!为什么我逃跑失败,还要替他挨致命毒刀!】
【血亏!巨亏!亏得我肝疼!】
【和离没成,自由没逃,还差点把命搭进去!我太冤了!】
万般委屈、崩溃、不甘、无语,在她心底疯狂炸开,真挚直白,毫无半点虚假。
所有心声,一字不落,尽数狠狠砸进北翎宸耳中。
他方才蓄势待发、满是杀伐冷戾的动作,骤然彻底僵住。
眼底翻涌的嗜血寒芒、刺骨杀意,瞬间凝固、褪去、消散殆尽。
窗外厮杀震天,兵刃铿锵,血腥弥漫暗夜。
可他的世界,一瞬间死寂无声。
万籁俱寂,唯余心底翻涌的滔天波澜,是他十数年铁血人生,从未有过的复杂与动容。
他垂眸,定定望着匍匐在自己身前、满身鲜血、苍白脆弱的少女。
她素来灵动狡黠、满心算计、鲜活执拗,日日与他周旋,拼命挣脱。
可此刻,她面白如纸,唇无血色,眉眼痛得紧蹙,长睫瑟瑟颤抖,单薄身躯抖得可怜至极,隐忍疼痛,倔强不肯落泪。
温热滚烫的鲜血顺着肩头不断滑落,浸透衣料,濡湿他的衣摆,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烫穿他常年冰封的心底。
北翎宸征战十余年,浴血百场,见惯尸横遍野,看惯生死别离。
他心性冷硬如铁,早已麻木血腥,无悲无喜,不动波澜。
可这一刻,看着满身伤痕、委屈不甘、明明救了他、却满心懊悔崩溃的小姑娘。
他那颗冰封多年、古井无波的寒心,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无一见钟情的悸动,无轰轰烈烈的情深。
只有极致的荒唐,极致的宿命,极致的无可奈何。
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舍身相许,不是深情报恩。
这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
她不爱他,不恋他,不惧他,不留恋他分毫。
她一心逃离,一心自由。
可偏偏,天意弄人。
全天下最不想救他的人,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她这一跤、这一挡。
今夜殒命暗巷、血染长夜的人,便是他北翎宸。
他忽然彻底读懂了她半年来所有的反常。
读懂她所有的胡闹逾矩,读懂她所有的刻意任性,读懂她所有的故作骄纵。
不是不知好歹,不是恃宠而骄。
只是困于无爱婚约,困于身不由己,拼命自救,拼命想要挣脱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层层叠叠的陌生心绪,漫过他荒芜孤寂的心底,取代了往日所有的审视、淡漠、旁观。
风起,微澜初动。
窗外厮杀已然落幕,残余刺客尽数伏诛。
巷间喧嚣散尽,只剩淡淡血腥弥漫夜风。
车厢之内,静得可怕。
北翎宸收敛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褪去半生寒霜,褪去所有疏离冷漠。
他常年握剑、染尽鲜血的修长大手,极致轻柔、小心翼翼避开她流血的伤口,稳稳托住她发软无力的腰身。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碰碎这满身伤痕的小小人儿。
他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怀中人身躯冰冷颤抖,单薄易碎,温热的血迹滚烫灼人。
素来清冷无波的嗓音,第一次染上紧绷的沙哑与动容,眉眼紧绷,焦急的询问:“感觉怎么样?”
宋知穗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流血的肩膀,整个人疼的呲牙咧嘴的。
“啊啊啊,我痛,我痛呀。”
“痛死了,呜呜呜呜呜。”
北翎宸抱着她,轻声开口,语气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安稳温柔。
“别怕,我在。”
“我带你回去治伤。”
他抬眸,对着车外沉声厉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紧绷:“速传御医!全速回府!”
马蹄骤然扬飞,马车如风驰电掣,冲破沉沉夜色,直奔靖北王府。
怀中人疼得意识渐沉,眼皮重若千斤,迷迷糊糊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
周身所有寒凉杀机尽数被隔绝,只剩这片从未感受过的安稳温热。
她心底依旧满是委屈不甘,一遍遍懊悔。
【亏死了……真的亏死了……】
【跑不掉就算了,还重伤濒死……】
【这下更走不了了,和离更没指望了……】
抱着她的男人,垂眸凝望着怀中人苍白隐忍的眉眼。
墨色眼底,早已不复往日古井无波。
风月未起,情深未种。
可一场错身相护,一场荒唐宿命。
让那颗日日想要逃离他的小小星辰,猝不及防,落进了他孤寂荒芜的山河心底。
从前,他是旁观审视,冷眼相看。
从此,他是留意牵挂,步步上心。
宋知穗懵懂无知,尚且沉浸在逃跑失败、白白受伤的无尽懊悔里。
她全然不知。
今夜这一场失败的逃离、乌龙的守护。
彻底改写了她余生所有的轨迹。
她拼命想要摆脱的这个人。
自今夜风起云动的这一刻起。
再也舍不得,放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