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溪镇入口,一根限高杆横在路中间,牌子上的字锈了一半,只剩下“泉溪”两个字。
杆子后面是一条主街,两边全是二三层的旧楼,卷帘门有的拉着有的烂了。路灯没亮,但隔一段路就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苟胜把车停在限高杆外头,没急着进去。
“陆老板,你帮我数数。”
陆长洲贴着车窗往外看,过了一会儿:“主街上能看到十几只。巷子里肯定还有。左边那个超市门口蹲着三只,右边药店门口两只。总数保守估计,三十起步。”
“三十。”苟胜掰了掰手指头,“我这车重两吨,时速六十,只要不停,撞三十只没问题。但前提是路得通,不能有堵死的地方。”
他看了眼后座四个人:“你们四个谁眼神好,帮我盯右边巷子口。有东西窜出来喊一声,别喊钱的事,喊方向就行。”
中年妇女和两个年轻人点头。
苟胜深吸一口气,挂挡,油门踩到一半。
车从限高杆下面钻过去,压着碎玻璃渣子碾上主街。轮胎滚过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周围的丧尸几乎是同时抬头的。
“来了。”陆长洲手搭在车窗上。
第一波五六只从左侧超市方向涌过来。苟胜没减速,车头一顶,一只穿保安服的直接飞出去砸在路边卷帘门上,卷帘门哗啦啦塌了一截。另外几只扑到侧面,指甲刮车门,声音跟划黑板似的。
“右侧巷子口!两只!”后座年轻人喊。
苟胜方向盘右打半圈,车尾甩了一下,右边两只丧尸被后轮碾过。车身起伏两下,苟胜嘴里念叨着:“一升,两升,算你们车费里扣。”
主街中段,一辆翻倒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剩半边道能过。苟胜车身擦着面包车残骸挤过去,后视镜彻底没了,车门又多了道深痕。
“这个不收费啊,路况原因。”他嘴里嘟囔着,“但精神损失费得算。”
后座中年妇女已经开始念阿弥陀佛了。
车冲到主街尽头,前头是个丁字路口,左边通往镇外公路,右边是个菜市场,黑漆漆的,看不到头。
苟胜准备左转,余光扫到右边菜市场门口,停着一辆白面包。
马六的车。车门开着,里头没人。
“那胖子也进来了?”苟胜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下来。
就在这时候,菜市场里面传出来喊声:“救命!有没有人!丧尸堵门了!”
后座中年妇女探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胖子!他在里面!”
苟胜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他……他也是司机,要不……”
“他是我同行,不是我的乘客。”苟胜手搭在档把上,“他的单是去城北,我的单也是去城北。他自己冲进来被堵了,跟我没关系。我拉他,算白帮忙;不拉他,合理合法。”
后座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开口了:“师傅,帮一把吧,都是开车的。”
苟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陆长洲。
陆长洲没表态,手按在箱子上,眼睛盯着前方。
苟胜沉默两秒,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冲菜市场方向喊:“马六!你给钱不!”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马六的声音:“给!我给!你说多少!”
“拉你出镇子,一口价八升。先付。”
“我车上还有半箱油!你先拉我出去,油全给你!”
“不行,先付。你人出来,我见到油,再开门。你车上的油你拿桶拎过来。”
里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马六骂骂咧咧地从菜市场侧门钻出来,怀里抱着个塑料桶,跑得跟鸭子似的。后面追着三只丧尸,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苟胜把后车门打开,马六把油桶往车踏板上一搁,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挤上来。后座已经坐了四个人,马六再挤进来,直接压在中年妇女腿上。
“关门!”苟胜按了中控锁,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只丧尸的手从门缝里被夹断。
车重新发动,左转上了镇外公路。
马六喘了半天,抬头问:“你们去哪?”
“城北旧货市场。”苟胜从后视镜看他,“你也是这个终点。但现在你付了八升,坐我车,你的订单怎么办。”
马六愣住:“我的订单……系统派给我那单还在跑着。”
系统弹窗:
【检测到同方向订单合并。司机苟胜与司机马六服务同一批乘客。】
【系统裁定:由苟胜统一承运,马六订单取消,服务分扣0.2。】
【马六需向苟胜支付订单转让费:3升。】
“你听到了。”苟胜头都没回,“系统判的。你现在欠我三升,加上刚才的八升,一共十一升。给钱还是打欠条。”
马六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也太黑了。”
“黑?”苟胜笑了一下,“我刚才要是不拐进来,你现在还在菜市场里跟丧尸玩捉迷藏。这价,公道。”
马六咬着牙从兜里摸出个东西丢过来,一小袋晶核碎粒,系统估了五升。
“剩下的打欠条。”马六声音闷闷的。
“行。”苟胜把本子往后一递。
车开了二十分钟,上了省道。后头没追兵了,高速方向也看不到车灯。夜慢慢深了,车里挤了七个人,热烘烘的,一股汗味混着血腥味。
苟胜打开车载小卖部的灯,从副驾下面翻出一箱泡面,搁在扶手箱上。
“各位,饿不饿。泡面,五升一碗。火腿肠三升。水四升。先付款后泡,谢绝还价。”
后座七个人齐齐看着他。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这是统一定价,车上贴着的。”苟胜指了指副驾遮阳板背面,那里贴着一张手写价目表,“你们自己看。”
陆长洲坐在副驾,看着那张价目表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摸出个小袋子丢到苟胜腿上。
系统弹:压缩口粮一块,折4升。
“泡面。加一根肠。”
苟胜接过袋子,从箱子里抽了碗泡面递给他,又撕了根火腿肠搁碗盖上。
“水在车后面,自己倒。小心别洒了,洒了加清洁费。”
陆长洲拧开矿泉水瓶,倒进泡面碗里。香味在车里散开,后座七个人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六憋了半天:“给我也来一碗。”
“先付。”
马六又摸出点碎晶粒,系统估了两升。
“差三升。打条。”
马六咬着牙按了手印。
车在省道上继续开。前头城北的轮廓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点了。苟胜一手握方向盘一手端着泡面碗,吸溜了一口。
“这味儿,跟以前服务区吃的一个样。”他嚼着面,“那时候一碗卖十五,被投诉了。现在卖五升油,没人投诉。”
陆长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比以前黑多了。”
“这叫市场定价。”苟胜喝了口汤,“末世了,供需关系变了,我这叫顺应时代。”
泡面味飘满车厢,后座几个人陆续掏东西换面。
苟胜从后视镜看着一车人吃泡面,忽然乐了。
“好家伙。我这车,白天拉客,晚上卖面。再这么干下去,城北那间铺面,我能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