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乐天的疆域非常广袤，天幕高远，淡白一片，不见日头，却处处彰显明亮。周边入目皆是山清水秀，吹着一股柔和的风，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草木芬芳，这里的灵气浓度非常高。

十六个走阴者，各自散坐在这片平地上，有的躺，有的靠，有的盘腿调息。受伤的同伴被安置在靠里的位置，一个腿上带伤，一个魂体裂纹，一个被灰黑雾气渗过胸口，正在用火法慢慢逼出浊阴。

至于已经牺牲的两个同伴，没人提，他们魂体在通道里就被追上来的六天魔气给吞噬了，最终连残魂都没留下来一点。

肖彦坐了一会儿，魂体里的那层灰气被化乐天的灵气往外顶了一些，慢慢变淡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看了一眼通道口方向。灰白光柱已经完全收拢，变成一道极窄的细缝，缝里透出的一丝灰白也暗了，像一扇门从里面严密合上。

“通道关了。”柳道友也站起来，看着那道收敛的细缝，“短时间内不会再开，外面那些灰黑东西进不来，但我们也回不去了。”

“本来就不打算回去。”肖彦道，“我们要找的是归魂路。”

柳道友点头道：“我也在找。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是想留在这儿的。”

肖彦把法器收好，身影飞上半空，目光朝四周瞭望了一圈。化乐天的地形跟兜率天类似，由于疆域非常广袤，附近地域倒是没有看到人烟建筑之类，感觉空荡荡的，像一片还没有人迹开垦的荒野。没看到有用的信息，身影又降回地面。

“归魂路的位置，是不固定的。”王凌子缓步走过来道，手里拄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枯枝，“按我师父以前的说法，每次时空坏劫出现，归魂路受到时空能量的波动影响，都会自行换地方。但有一条规律，归魂路一定出现在化乐天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怎么判断寻找？”金鸠疑问。

王凌子抬手指向极远处的翠绿山体：“只能往高处寻找，化乐天的天地灵气，是从上往下流淌的，所以越靠近最高的山顶灵气越浓。归魂路的传送门就算不在山顶，也可能隐藏在山顶附近。”

肖彦点头，回头看了看其他走阴者。除了柳道友，还有几个人也在听。那个用青木符的年轻女人走过来，魂体表面青光比之前稳了些，看样子调息恢复了不少。

“我叫沈青。”她朝肖彦点头，“是从第七号位面来的。我之前在兜率天听到一个本地修炼者说过，坏劫降临之时，兜率天的归魂路会转移到上界。所以我们只能在化乐天这里寻找归魂路了。他们还说了，归魂路出现的时候，天幕上会出现一道白色的裂口，像闪电劈开一样惊艳。”

“你见过兜率天的本地修炼者？”肖彦问。

“见过两个。”沈青点头道，“两人都是兜率天的本地的散修，并且修为不低。我从兜率天来主峰的时候，他们没跟上来，所以人还留在兜率天吧。”

接下来，柳道友大家都叫到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子，先开口道：“都说说自己进来的目的，大家来自不同位面，信息凑一凑，也许能找到共通的线索。”

瘦高男人首个赞同，自称郑玄，从第三号位面来的，散修，家传雷法。说进来是为了追一个偷了他师门法器的阴魂，刚过来追人，就发现身后的门塌了，后来人没追到，自己反而被困在这儿。

“但我追那阴魂的时候，听它说过一句，说它也是被人派进来的。”郑玄气不打一处来道。

“谁派的？”肖彦问。

“没来得及问。”郑玄摇头，“它钻进一道门，门就塌了，找都找不着。”

铁扇文士人如其名，自称陆文士，来自第九号位面，是个散修，平时靠给人看风水为生。进来是因为所在位面的城南出现了一道不稳定的门，他进去探路，门塌了。

“我那个位面，最近一个月出现了三次地磁异常。跟你们之前说的那些异常波动很像，回头我还得去继续探查一番。”陆千算沉思着。

沈青道：“我那边也是。我们那儿有一座山，半个月前山顶塌了一块，塌方之前有人看见天上有灰白色的裂口，跟描述归魂路出现的样子很像。”

肖彦听了一圈，心里慢慢串起一条线。这些人来自不同位面，但他们的位面都出现了类似的异常：地磁波动、天现裂口、不稳定门增多。这跟金鸠在阳界查到的三条曲线对得上。由于坏劫的影响，正在通过时空之门向多个平行阳界扩散着。

“我进来是追查两个生魂的来处。”肖彦把自己这边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她们受到一个老婆婆的帮助打了时空之门，从坏劫位面逃出来，又穿过几道门，最终到了我们那边。一个叫阿阮，一个没有原名，我们叫她李小清。周平的师父也受到一个老婆婆托付找阿阮。那个老婆婆的身份非常神秘，脸像白纸一样，看不清五官。”

沈青听到“脸像白纸”四个字，忽然抬头：“你说的老婆婆，我见过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沈青回忆道：“在我那边，半年前，这个老婆婆来我家门口，跟我师父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师父帮忙找一个人，说是往西边走了。我师父没答应，觉得她来路不明。她也没多纠缠，转身就走了。我当时看到，就觉得她非常奇怪。”

“她说要找什么人了没有？”金鸠问。

“就说了个名字。”沈青想了想，含糊道，“好像是姓阮的，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但她说了一句话，我反而记得很清楚，她说‘门不该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肖彦与金鸠对视一眼，这句话跟周平的师父听到的一样，跟李小清嘴里说的一样。这个老婆婆在不同的位面、不同的时间点出现，托不同的人找阿阮。她是谁？为什么找阿阮？为什么说“门不该开”之类的话？

“我那边也有类似的事。”陆文士插话道，“大概一年前，我师父在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件事。说他见过一个脸像白纸的老婆婆，那老婆婆问他知不知道‘枢机之门’在哪儿。我师父说不知道，她就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五十七道了，还差四十二道’。”

“五十七。”柳道友皱眉重复了一遍，“我那边也听过类似的说法。我一个道友在阴界遇到过一群鬼修，那些鬼修说他们在数门，数到五十七道门，后面还有很多门，还没打开。”

“他们数门做什么？”金鸠问。

“不知道。”柳道友摇头道，“那道友还没来得及问，鬼修就散场了。”

肖彦静静听着，心里推测起来：五十七道，是指已经打开的门。还差四十二道门，就到九十九道门？九十九道门打开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大事情呢？

他又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遍：时空坏劫、须弥山通道、各处门数增加、神秘的老婆婆、阿阮与李小清的未知身份、委托找人的走阴者，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暂时看不清全貌的大图。

但心里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时空坏劫不是孤立事件，它在多个时空位面同时发生、或即将发生。各处门数在增加，坏劫在蔓延他界。有人在盯着门的数量，有人在找阿阮，有人在说“门不该开”。这些线索又指向同一个方向：时空之门本身就存在问题。

“归魂路，能不能找到，先放一边。”肖彦对众人道，“我觉得我们得先把各自的信息凑清楚。搞明白时空坏劫的来处、门的数量、那个老婆婆的神秘身份、阿阮的神秘身份，只有这些搞清楚了，我们这次走阴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柳道友点头道：“这个我同意。我们这些人能凑在一起不容易，信息不共享，各自瞎闯，最后谁也出不去。”

众人重新围坐下来，一条一条对接信息。肖彦把阳界的三条地磁曲线、李小清和阿阮的来处与神秘老婆婆的联系，周平的师父托付，能说的信息都说了。其他人也把自己的线索一条条摆出来。凑了半个时辰，渐渐拼出一幅更完整的图：

一、时空坏劫不是自然发生的。它被什么东西触发，然后从某个位面开始向外扩散。

二、时空之门在增加。打开的五十七道，已经被确认，目标似乎是九十九道门。

三、一个脸像白纸的神秘老婆婆，在多个位面出现，托人找阿阮，说“门不该开”？

四、走阴者被困在坏劫位面不是偶然。他们进来的任务相似度很大，都是在进入同一个坏劫位面，才被困的。

五、归魂路，是走阴者唯一能从上界返回各自阳界的通道。但归魂路只在化乐天出现，且位置不固定，他们怎么保证回去？

金鸠提出疑问：“那阿阮是什么人？神秘老婆婆为什么非得找她？难道是让她回去关门？”

肖彦摇头道：“不知道。阿阮还在养魂，记忆很碎，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她是关键，这一点可以确定。”

众人又沉默了一阵。

当前化乐天的界面气息波动暂时稳定，明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劫气征兆。但肖彦自个知道，三灾大劫降临界面之时，是包括整个三界二十八天在内的。化乐天属于三界二十八天下位格位面的欲界六天第五天，必然也在最近时空坏劫的影响范围之内。

“信息交换得差不多了。”肖彦站起来道，“接下来就是找归魂路了，不知道化乐天这边的时间流速对比我们阳界如何？但是我们走阴者的神魂，可是不能离开阳界肉身太久的。”

“肖道友说的极是。”

柳道友也站起来，朝其他人喊道：“大家都歇好了没有？准备上山干活了。”

大家闻言，陆续站起来，收拾各自法器。由于携带伤员，大家飞行速度不快，以肖彦走在最前，朝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体飞去。柳道友走在他旁边，金鸠跟在后面，其他人拉成飞行长队。

他们飞行到那座山体上的平台降落，发现上面坐镇着一块巨石，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在石面刻了一行字。笔画深刻，向大家表达着一段信息：“归魂路，每天日落时换一处。上一次在北峰顶，下一次在南峰顶。此为南峰顶。

肖彦目光仔细观察那行字迹，发现是新的，刻痕边缘有些碎石粉末还没被风吹掉。

“有人先到了。”

他朝南峰对面瞭望过去，在极远的北方，同样有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体显露出来。不过，距离此地之远，就算他们高速飞行赶过去，亦非短时间能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