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八十九章 福尔马林里的黑水与微观盲点
阅片室里的日光灯管停止了闪烁,电流声渐渐平息。排风扇的摩擦声也恢复了正常的低沉嗡鸣。
沈予初感觉腹部那股剧烈的撑胀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紧绷的皮肤重新松弛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从衣服下摆移开,掌心的牵魂索印已经不再滚烫,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赵锐依然保持着握枪的姿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盯着沈予初的腹部,声音有些发紧。
赵锐:刚才那是什么?你身子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锐:你说话啊!刚才你肚子动的那一下,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这要是再发作一次,我都不敢保证能护住你。
沈予初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快速记下刚才腹部异象的持续时间,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予初:目前无法用现有医学解释。它停止了活动,说明它在等待某种条件。老周留下的字条是关键,肺里有水,外婆的尸检报告被抽走,他一定还留下了其他东西。
赵锐收起配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锐:老周生前有个习惯,遇到无法用常规手段解释的案子,他会在地下二层的旧杂物间里弄个私人储物柜,放些不方便公开的组织样本。
沈予初:带路。
两人离开阅片室,顺着昏暗的楼梯走向地下二层。这里的空气温度明显比楼上低了几度,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防潮丸混合的霉味。
地下二层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旧杂物间。门上的锁已经生锈,赵锐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撬开了门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刺鼻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高浓度福尔马林挥发后混合着组织腐败产生的气味。
沈予初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逼仄的房间。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铁皮柜,头顶的排风扇叶片被什么东西卡住,只能缓慢地转动半圈,然后滴下一滴浑浊的水。
滴答。滴答。
水珠砸在生锈的铁皮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赵锐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赵锐:这味道不对,福尔马林浓度太高了,而且里面混了河泥的腥气。老周把这里当停尸房了?
沈予初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柜前。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病理废弃样本。她用力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玻璃罐。
她拿起第三个罐子,用袖子擦去表面的灰尘。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周字,下面是一串编号,正是外婆三年前的死亡档案编号。
沈予初的手指微微一顿,声音低沉。
沈予初:找到了。
赵锐凑过来,看着罐子里的液体,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锐:这是肺组织?老周把外婆的肺泡在福尔马林里藏了三年?
赵锐:这福尔马林都变质发黑了,老周就不怕样本被彻底污染,影响后续的病理分析吗?
沈予初:他不在乎常规分析了。你看这液体的粘稠度,他是在用高浓度福尔马林腌制那些东西,试图延缓它们的活性。这不是普通的防腐处理,福尔马林是用来固定细胞形态的,但这液体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更像是某种蛋白质变性后的胶状物。
就在这时,赵锐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刑警队小刘急促的声音。
小刘:赵队!康宁私立精神病院那边刚转来消息,我按你昨天的交代一直盯着孙老栓。今天凌晨他突然发作,拿碎瓷片往自己胸口上扎,说是要把肺掏出来。护工拦不住,人已经送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了,说是他嘴里全是血沫,一直喊水里有东西在拉他的肺。
赵锐对着对讲机大声问道。
赵锐:他伤得有多重?人醒着没有?
小刘:人还在抢救。赵队,康宁护工说,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手还死死抠着自己的胸口,谁掰都掰不开。
赵锐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沈予初。
赵锐:肺里有水。老周的字条,不仅是说外婆的肺,也是在说孙老栓!
沈予初盯着玻璃罐,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沈予初:牵魂索,魂被人从水里拉走,但身体不是在水里断的气。孙老栓是守闸人,他常年在水边。外婆的心脏骤停,肺里却有水。他们都在试图把水里的东西弄出来。
赵锐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赵锐: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老周查到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连尸体和卷宗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沈予初声音冷得像冰。
沈予初:老周不是被灭口,他是被同化了。孙老栓挖肺,外婆肺里积水,老周把样本泡在变异的福尔马林里。他们都在试图阻止那种东西从水里爬出来,但失败了。
赵锐头皮发麻。
赵锐:你的意思是,老周当年也是受害者?那他后来为什么还要把外婆的肺藏起来?
沈予初:因为那是唯一的物证。老周知道常规手段查不出真相,只能把样本藏在这种连法医科都很少涉足的死角。
赵锐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赵锐: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医院盯紧孙老栓,如果他醒了,哪怕撬开他的嘴,我也要问出他挖肺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予初没有接话。她拧开玻璃罐的密封盖,一股浓烈的刺鼻甜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她戴上双层乳胶手套,用镊子从罐子里夹起一块肺组织。
组织表面附着着一层粘稠的拉丝状液体,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沈予初:这里没有显微镜,我需要带回解剖室。
她将组织放入随身携带的无菌采样管中,拧紧盖子。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鼓包感。
不是剧烈的撑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方缓慢地滑动。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服传递到她的指尖,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心跳的闷响。
扑通。
沈予初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将采样管放进冷藏箱。
沈予初:赵锐,你去医院盯紧孙老栓,问清楚他挖肺之前看到了什么。我去解剖室做病理切片。
赵锐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杂物间。
沈予初独自留在房间里,排风扇的滴水声似乎变得更急促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衣服下摆微微起伏,那种冰冷的滑动感已经消失,但掌心的牵魂索印却开始隐隐作痛。
她提着冷藏箱,快步走出地下二层,直奔法医中心的核心解剖区。
凌晨四点四十分,解剖室里只有操作台上方的一盏无影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打在不锈钢台面上,泛着森冷的光泽。
沈予初将采样管里的肺组织转移到载玻片上,滴加生理盐水,盖上盖玻片。她的动作标准而机械,仿佛只有这种熟悉的流程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波澜。随后,她将载玻片放在高倍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整焦距。
她试图用组织病理学的知识来解释罐中液体的成分。如果是正常的肺组织,在显微镜下应该能看到清晰的肺泡结构、毛细血管网,以及可能存在的炎性细胞浸润。即使是溺水死亡的肺,也会呈现出明显的水性肺气肿特征,肺泡腔内充满水肿液。
目镜下的视野逐渐清晰。
沈予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没有肺泡,没有血管,没有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细胞结构。视野里充斥着一种黑色的、带有暗红色边缘的丝状物。它们不像是在液体中随机悬浮的杂质,而是有着某种诡异的规律。
她微微颤抖着手,微调细准焦螺旋。
那些丝状物在视野中放大。它们根本不是纤维,也不是寄生虫,而是无数根极其细微的、类似人类毛发的东西。每一根发丝的表面,都缠绕着暗红色的索印纹路,与周敏掌心、以及她自己掌心的牵魂索印一模一样。
沈予初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强忍着恶心,继续观察。
她发现,这些带有暗红色索印的发丝,正在载玻片的液体中缓慢地游动。它们不是被水流带动,而是依靠自身的某种力量在蠕动。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发丝正在相互交织、缠绕。
沈予初死死盯着目镜,双手紧紧抓住显微镜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发丝在载玻片的水痕中,缓缓拼凑出了一个轮廓。那是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形状。
那是老周的脸。
老周生前最后一张脸,在微观的视野里,被无数根暗红色的发丝一点点勾勒出来。而那张由发丝组成的脸,正透过目镜,死死地盯着她。
沈予初猛地推开显微镜,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
沈予初:赵锐!立刻封锁医院重症监护室,别让任何人靠近孙老栓!他胸腔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人的肺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锐急促的回应。
赵锐:沈法医?出什么事了?我刚到监护室门外,孙老栓的病床空了!
沈予初:去找小林!让他带紫外线灯和强酸喷雾过来!显微镜下的肺组织根本不是细胞,是带有牵魂索印的活性发丝!它们会重组,会杀人!
对讲机里传来小林焦急的声音。
小林:沈法医,我在二楼准备室!紫外线灯和强酸喷雾已经拿好了,我马上下来支援您!
赵锐:活性发丝?我马上让技侦带装备过来!你自己在解剖室千万小心,我立刻带人回去找你!
对讲机里传来忙音,紧接着,解剖室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