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枕头发烫，林大勇把脸从软乎的枕面抬起来。
他坐直，工装蹭着床单发出沙沙声。
手背上那道结痂已经干透，不疼了。
他站起身，药篓靠在墙角，藤条磨得发白。
昨夜砸枕头的狠劲还在指节里，可心里那股憋屈散了。
二姐缝的“加油”还印在眼前，红丝线亮得晃眼。
他没再看房间，拎起药篓就往外走。
楼道里的水泥味扑面而来，脚步踩在台阶上咚咚响。
楼下传来王翠花的扩音器叫卖：“特价灵菜嘞——三捆一块！”
他没停，穿过菜场小巷直奔地铁口。
风卷着纸片打转，他低头钻进人潮。
手机震动两下，是事务部加密通知：秦雪舟实验室，紧急召见。
他挤上地铁，车厢里全是赶早班的人。
有人打哈欠，有人刷短视频，没人注意这个穿旧工装的小伙。
他盯着窗外飞逝的隧道壁，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练成。
二十分钟后，他刷卡进入地下七层。
空气冷了几度，走廊顶灯泛着蓝光。
尽头那扇金属门开着，白大褂一闪而过。
“来了。”秦雪舟站在控制台前，银发扎得一丝不乱。
她推了下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光。
“等你十分钟了。”
林大勇把药篓放在角落，拍了拍灰。
“路上人多。”
“借口。”她头也不抬，“你比预计晚了八分十七秒。”
他没争辩，只问：“找我啥事？”
她转身，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
“给你做了个东西。”
她一挥手，旁边舱门滑开。
里面是个椭圆铁壳，像洗衣机切掉一半。
顶部有块玻璃罩，底下连着三根粗管子。
“筑基辅助导引仪。”她说得像报菜名。
“昨晚通宵调试完的。”
“能干啥？”他凑近看，鼻尖快贴上玻璃。
“检测经脉堵塞。”她按下按钮，机器嗡地启动。
蓝光从底座一圈圈往上爬，像水波荡开。
“躺进去，别乱动。”
林大勇脱鞋钻进舱体。
里面垫了层软布，凉飕飕的。
刚躺平，头顶就降下一圈环状探头。
“开始扫描。”她敲了下键盘。
一股微麻顺着脊椎窜上来，像是蚂蚁爬背。
他咬牙忍住没动。
屏幕上跳出人体轮廓，五脏六腑泛着淡黄光晕。
十二条主经脉呈半透明绿线，其中一条从胸口往下直通小腹——任脉。
它本该是流畅的光带，此刻却有三处显出暗红斑点。
“堵了。”秦雪舟用笔尖点着屏幕。
“三级堵塞，不算严重。”
“能通吗？”他撑起肩膀想看清楚。
“可以。”她摘下眼镜擦了擦，“但得外力介入。”
“吃药不行？”
“不是淤血，是气滞。”她摇头，“药物渗透效率低于百分之三点二。”
“那咋办？”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让你姐打你。”
林大勇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物理冲击激发经络共振。”她调出一组数据图，“打击位置、角度、力度都有测算依据。”
“让我姐……打我？”他重复一遍，声音发干。
“对。”她点头，“最好是林红缨。”
“为啥非得她？”
“义体出力稳定。”她指着图上三个红点，“需要连续三次精准震荡，普通人手腕抖动误差超限。”
“素琴不行？”
“她伪装技能达标率高，实战打击精度仅百分之六十四。”
“那……就不能轻点？”
“力度低于七点八灵压单位无效。”她翻页记录，“而且必须赤手，隔着衣服吸收三成力道。”
林大勇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大姐打架什么样。
上次抓小偷，对方肋骨断了两根，大姐连眉头都没皱。
“非得挨打才行？”他小声问。
“目前最优解。”她合上笔记本，“你要不信，可以自己试火球符炸经脉。”
他闭嘴了。
火球符炸裤裆的事赵铁柱讲过，当场休克三分钟。
比起那个，被姐揍一顿好像还能接受。
“仪器还能干啥？”他转移话题。
“定位堵塞点。”她调回主界面，“后续可用作训练反馈装置。”
“以后练功能用它看进度？”
“每十次修炼后建议检测一次。”她递来一张卡，“权限已开通。”
他接过卡，塑料边有点硌手。
“谢谢你啊，雪舟。”
“不用谢。”她低头写数据，“这是科研任务。”
“可这机器……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她笔尖顿了一下。
“数据完善需要高质量样本。”她说，“你是最佳实验体。”
林大勇咧了下嘴。
他知道她是嫌弃别人经脉太乱。
自己好歹练过《基础引气诀》，算是干净底子。
“那……啥时候开始？”他坐起身，舱内软垫发出噗的一声。
“等你联系林红缨。”她指了指门外，“先出去，我要关机散热。”
他穿上鞋，药篓挎上肩。
走到门口又回头：“这玩意真靠谱？”
“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五。”她头也不抬，“比你瞎练强三百倍。”
他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
拉开门走出去时，听见她在后面嘀咕：“第七组参数还得优化……”
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有点晃。
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迈步往电梯走。
手指捏着那张权限卡，边缘都抠出了印子。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等着。
但他不怕了。
有仪器指路，有姐姐护航。
这一回，他不用一个人硬扛。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金属壁映出他的脸，眼窝还是青的。
可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死撑的倔，而是有了方向的狠。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
去找大姐。
然后，挨揍。
只要能把任脉打通，当个沙包也值。
电梯下降，风从通风口灌进来。
他握紧药篓把手，指节泛白。
脑海里全是那三个红点的位置。
突然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大姐”两个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算了。
当面说吧。
反正她知道了，也躲不掉。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楼层数字跳动。
B7、B6、B5……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林大勇。”秦雪舟追到电梯口，手里拿着个U盘。
“给你。”她塞进他口袋，“最新版《混元无极功》运行模拟程序。”
“干啥用？”
“配合导引仪，预测打通后的灵气流向。”
“你还真当我永动机啊？”他苦笑。
“潜力利用率当前仅为百分之十二。”她推了下眼镜，“还有提升空间。”
他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电梯停在B1，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车库入口，一辆军用通勤车亮着灯等着。
司机朝他招手。
他最后看了眼实验室方向。
秦雪舟站在原地，白大褂下摆微微晃动。
像棵不会弯的树。
他转身迈步。
靴子踩在地上，一声比一声重。
药篓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修炼不再是瞎撞。
科学来了，拳头也快到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又想起枕头上的“加油”。
二姐的针脚笨，心意沉。
现在，轮到大姐出手。
不管多疼，他都得挺住。
通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