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夜市那股子油腥混着孜然味儿,直往老城区窄巴巴的巷子里钻。
林炊一脚踹开二楼出租屋那扇掉漆木门,屋里黑咕隆咚,就窗外路灯透进来点黄汤似的光,勉强照出客厅堆的破烂。他鞋都没脱,直挺挺往掉皮布艺沙发上一栽,后背“咚”地撞椅背,闷响在屋里荡开。
站了十六个小时,小腿肚子跟灌了铁似的,脚底板火烧火燎地麻。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泛黄的水渍,胸口跟拉风箱似的起伏,想把肺里那股子累劲儿全吐出去。
钥匙“嘎啦”一声转锁孔,门“吱呀”开了。
姜漫走进来,身上那件修身短款风衣还带着外面凉气,手里拎个牛皮纸档案袋,另一只手随意抓着半瓶矿泉水。
“没睡呢?”姜漫把矿泉水往茶几上一撂,“哐当”一声。
林炊坐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到家。”
姜漫没吭声,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啪”地把牛皮纸袋扔林炊膝盖上。袋子不厚,沉甸甸的,边儿都磨毛了,指定跑不少地方才弄来的。
“瞅瞅。”声音平平,没啥情绪。
林炊手顿了下,拉开拉链。里头不是文件,是一叠照片跟几张户型图。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
照片拍的是临街门面,卷帘门关得死死的,门口挂着“旺铺转让”红纸,字都褪色了。从玻璃窗缝往里瞅,里头空荡荡,地面铺着旧瓷砖,墙角有烟蒂,整体倒方正,没啥大破损。
再翻,是几张更清楚细节照:后厨水管接口、二楼楼梯扶手,还有楼上四套独立公寓客厅全景。
“云顶汇商圈边上,老居民楼底商。”姜漫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睛盯着林炊,“原先租客做奶茶的,上月资金链断了,连夜跑了。房东急着回笼钱,租金比市场价低两成,押一付三,还能谈。”
林炊手指头微微发抖,粗糙照片表面被他摩挲得“沙沙”响。
他眼睛死死钉在户型图上。一楼标着“可改造操作区”,大概四十平米;二楼标着“居住层”,四间卧室。
这哪是个摊位,分明是个家。能让爹妈从农村搬来城里养老,能让他风雨夜里不用推着餐车到处跑的家。
“押金加装修,还得多少?”林炊嗓子哑得厉害。
“你之前攒的首付够不?”姜漫反问。
林炊深吸口气,从怀里掏出磨毛边防水账本。书页黄巴巴,密密麻麻记着每笔收支。他快速翻到最新页,手指点在一个数字上。
“首付够了。”他说,“可装修起码得两万,加上第一个月房租、水电预缴,还有备用金……”
他顿了下,抓起笔,在图纸空白处“唰唰”算。
笔尖划过纸,“沙沙”响。
“还差六万八。”
这数字一写出来,像块大石头砸心里,“扑通”激起一阵浪。
六万八。对他现在来说,得再熬两百个夜晚,得把每串肉成本压到极致,得在寒风里多站几小时。
可他没摇头。
反倒眼睛亮起来,不像炭火那样跳,像深潭里的水,沉,却深。
“位置咋样?”姜漫问。
“人流还行。”林炊指着照片角落路牌,“不在主干道,可旁边有大型小区入口,晚上散步人多。离夜市主街就隔两条巷子,走五分钟。”
姜漫点头:“我也看了。那边新开便利店,说明社区入住率上去了。房东降价,是原先租客搞坏墙面,修补麻烦,想找个长期稳定租户,省得折腾。”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点:“这房子,除了旧点,没啥硬伤。收拾收拾,住人做饭都成。”
林炊抬头,瞅姜漫。
这会儿姜漫,没了平日职场那股子凌厉劲儿。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头发松松挽脑后,几缕发丝垂耳边。瞅林炊那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是创业者那股子敏锐,也是女人那股子细腻。
她知道这房子对林炊啥意义。
不单是生意升级,更是生活安稳。
“想租?”姜漫问。
林炊没立马回,拿起二楼公寓照片,仔细瞅。
照片里,客厅朝南,阳光能洒进来大半。厨房虽小,窗户大,能看到远处江景。卧室不大,可温馨。
他脑子里冒出画面:苏晚卿下班回来,甩了高跟鞋,坐地毯上吃热腾腾糖水;温知予在阳台晒衣服,笑着跟他讨论明天菜单;许清禾坐角落画画,偶尔抬头冲他笑;姜漫在一旁整理花束,抱怨天气热。
四个女人,一个屋檐下。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想。”林炊终于开口,声音坚定,“想租。”
姜漫嘴角勾了下,极淡的笑,很快又没了。“那就去谈。房东明儿上午有空,我带你去。”
“成。”林炊点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腿又酸又疼,他咬咬牙,硬压下去。走到窗前,“唰”地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屋里闷气。
远处城市灯火闪,像无数双眼睛瞅着这不眠之城。林炊摸出支烟,点着,没抽,夹指间,任烟雾飘。
他在琢磨接下来计划。
六万八缺口,得赶紧补上。意味着接下来不能松懈,得保住现有客流,还得想法提高客单价,或者推新品吸引回头客。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下,【体质增幅】时间条慢慢减。他得在药效没之前,把明天排班规划好。
“姜姐。”林炊转身,背靠窗框,“谢了。”
姜漫摆摆手,拿起桌上矿泉水喝一口:“甭客气。不想看到有人因为缺钱,把好机会让出去。这世道,肯用心做事的人不多,值当帮一把。”
她走到门口,换鞋动作麻溜。
“明儿早上九点,楼下等你。穿舒服点,看房累。”
门“哐当”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炊站原地,听门锁“咔哒”一声。
他低头瞅手中户型图,又瞅瞅账本数字。
六万八。
不多,也不少。
只要努力,就能弄到。
他掐灭烟头,把图纸小心折好,放贴身口袋。然后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瞬间,脑子里不再是嘈杂人声、“滋滋”烤架声,是那间朝南客厅,还有那扇能看到江景的窗户。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
啥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