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天“可恶,这稿子上面全是茶渍,报馆的主笔根本就没有认真看,直接退回来了。”
“不用灰心,我们换一家报馆再投稿就行了,下一次让他高攀不起。”
第11天“真的有必要熬这么晚,还要学吗?”
“十年寒窗苦读,换的就是那一个机会。如果因为现在松懈,导致辛苦白费,那岂不是就像天刚亮时就尿床了一样遗憾?”
“你这比喻,真是……那我陪着你吧。”
第12天“你看,我的陷阱又抓住了一只野鸡。”
“书生,鸡汤好喝吗?”
“好喝。”
“你今天怎么没有脸红呢?我今天可是同样加了辣椒的。”
“咳咳咳,习惯辣椒了,所以脸没有红。”
“哎呀,我还以为是今天炖鸡汤的动作小,衣服没动导致的。”
“咳咳咳咳……”
第13天“这字念‘归’。”
“归……”
“嗯。等我进京考取功名,便风风光光归来。”
“你教我认字,便是为着有一日能念你写的信?”
第14天“你领口乱了,我替你理理。”
“有劳了……你靠得这样近,我都不敢动了。”
“那你便别动,一会儿就好。”
第15天“你怎么咳了?可是昨夜替我缝衣受了凉?”
“不妨,喝碗姜汤便好。”
“那……我便守着你。你若不好,我便不读书了。”
“胡说。你若不读书,我这病岂不是白生了?”
第16天,书生半夜发起热来,迷迷糊糊抓住她的袖子,像个孩子般喃喃:“别走……你一走,这屋子就冷了。”
“不走,我就在这儿。你喝完汤,出了汗便好了。”
第17天“看,陷阱又逮着一只野兔,晚上吃兔肉。”
第18天“夜里风凉,你披上这件衣裳。”
“你连夜缝的?”
“嗯。你总熬夜,明日又要咳。”
“你待我这般好。”
“好。到时候,我必让你风光。”
第19天“夜深了,去睡吧,不急这一时半刻。”
“你陪着我,便不困。若你先去睡,我反倒读不进去。”
第20天“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进京了。”
“我知道。昨儿个你收拾书箱,我便瞧见了。”
“你怕不怕?”
“怕什么?你考取功名,我便在这屋里等你。你如果不中,也早点回来,我照样给你熬粥。”
“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要爬回来。”
第21天“中了!你看,名字印在上头了!主笔亲自来信约稿,说下次定要我的稿子!”
“我说过,总得先试试吧。这下,可有人高攀不起了。”
第一月“往后不必日夜抄书熬坏身子,我也能挣些银钱了。”
“我倒宁可你少挣些,多歇歇。”
“对了,你总‘画中女’、‘画中女’地唤我,我也有名有姓才是。我本无名,你替我取一个吧。”
“取名字是大事。你是从画上下来的人,那幅画又是你……你同我一起定的名分。我想想……你自烟雨中来,眉目如棽,长伴夕照,便唤你‘棽夕’可好?”
“棽夕……棽夕。你念得好听,那便叫棽夕。往后你不许再唤我‘画中女’了。”
第二月“棽夕,这支素簪,是我用攒下的稿费买的,配你正好。”
“你哪里来的钱……”
“我省的。你戴上,便是我的人了……不,我是说,便更好看了。”
“那我便戴着。戴一辈子。”
第三月“棽夕,我今夜写字,你坐近些吧。”
“……嗯。”
“棽夕。”
“怎么?”
“没事。只是想唤你一声。”
第四月“暮春山花开了,明日我们去看看?”
“明年此时,若你还愿去,我们便再来。”
“何须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我都陪你去。”
第五月“这日头一日毒过一日,莫要晒着了。”
“嗯,都听你的。你也是,读书莫要贪凉。”
“棽夕,你手这样凉,我替你暖暖。”
“你的手,倒是比我的暖。以后都让我给你暖。”
第六月·某一日
这年六月,暑气一天比一天重。风被日头烤得发焦,连吹进屋里都是滚烫的。书生坐在案前,闷得读不进书,便放下卷册,想去找棽夕说几句话。
灶间空着,院里也不见她。书生寻到屋后,才见她蹲在青石旁,正弯腰用木盆里的水洗发。
她素日里爱净,天热得狠了,便趁日头斜的时候打一盆井水,解一解暑气。
此刻她解了发带,一头乌发浸在水里,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打湿了衣领,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只低头撩起水来,一遍一遍地浇在发上。
日光透过树影落下来,在她背上洒了满满一层碎金。
书生站在几步外,看得有些出神,连脚都忘了往前迈。他刚想唤她一声,脚下却已是踏在她方才泼洒出来的水渍上。
青石旁湿滑,他没防住,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
他想稳住身子,却正撞上那半樽木盆,只听“哗啦”一声大响,满盆清水应声翻倒,浇在棽夕身上。
棽夕“呀”地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泼了个透。
那一瞬,她半蹲在原地,满身湿透,乌黑的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与颈间,水珠顺着下巴、锁骨一路滚下去,钻进衣领深处。
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夏衫被水一浸,紧紧粘在皮肉上,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可那料子已经薄得透了光,哪里捂得住。
书生整个僵在原地,想解释,却看见她湿透后比平日更清晰的肩线、腰身,连耳根都红透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你瞧什么!”棽夕终于回过神,急急地拢住衣襟,别过脸去,声音带着羞恼,却到底没有真恼,“还不快转过身去!”
书生这才猛然惊醒,慌忙背过身去,可他耳根已烧得比六月的日头还红。
她方才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他攥着自己的袖子,指节泛白,心跳擂得仿佛要撞出胸膛。
过了好半晌,棽夕才闷声道:“……好了。”
书生转过身,见她已擦干发梢,湿衣换成了干衫,却仍低着头,耳尖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