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熔炉第一次出钢
那天清晨,鲜于辞在隧道避车洞里完成出钢准备。昨晚他在工程笔记本上核算参数,算到后半夜。从钢铁厂搬来的焦炭,他取了一部分。原料是低碳钢锭和废铁。计划分几炉。目标是一根实心圆钢坯,做车床主轴备件。车床主轴旧了,轴承位磨损。他需要备件。
算到一半,他发现钢水包容量不够。一包只能装百来公斤。头一炉原料有两百多公斤。一包装不下。他盯着本子上的数字,用铅笔打了个问号。然后重新算圆钢坯重量。拳头粗细,将近一米长。密度按钢算。单根约七十公斤。他之前写的产出比原料还多。账不对。他改成分几包浇铸。头一炉出三根。接着出两根。最后一炉出一根。总产出四百多公斤。损耗一成左右。这样才对。
他合上本子,闭了会儿眼。焦炭按每炉十几公斤算。几炉三十多公斤。库存六百多公斤。能撑十八天。十八天。够不够?他想到钢铁厂。铁锈王座的生产基地。上次搬走钢锭和焦炭,对方可能发现了。十八天之后呢?再去搬?风险多大?他睁开眼。想多了没用。先出钢。
阿七在车厢里整理模具。老周在隧道口警戒。鲜于辞走出面包车。冷风从北口灌进来。他拧开阅读灯,在今日计划栏写:出钢。头一炉分几包浇铸。检查钢水包内衬。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开始。
阿七烧水。三人吃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一杯白酒,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地上。
“今天出钢,钢水包够不够?”老周问。
鲜于辞把昨晚算的结果说了。老周皱眉。
“头一炉分几包,浇完头一包,钢水在炉子里等下一包,温度会不会掉?”
“会掉一点。炉膛继续鼓风保温。出铁口堵头不能全开,间歇放流。”
老周点头,没再问。阿七把模具搬下来。一共几个。铸铁材质。内径约拳头粗。长度将近一米。她用喷灯烤模具内壁,去除潮气。鲜于辞检查钢水包内衬。耐火泥有几处裂纹。他用铁铲刮掉松动的部分,重新抹了一层耐火泥,用小火慢慢烘干。
阿七蹲在旁边看。
“这包能用吗?”
“能。裂纹不深。补过就行。浇的时候别停,一口气浇完。”
“要是停了呢?”
“钢水降温,流不动,模具就废了。”
阿七嗯了一声,继续烤模具。
天刚亮,熔炉点火。阿七负责加料和观察炉膛温度。老周负责风机和出铁口。鲜于辞负责浇铸和模具准备。
头一炉。低碳钢锭和废铁加入化铁炉。焦炭作燃料。风机启动。炉膛底部焦炭燃烧,温度升到白热。钢锭和废铁逐渐软化熔化。鲜于辞用长铁棒搅拌钢水。废铁里有几块锈得厉害。投进去半天不化。阿七用加料铲捅了捅。锈块碎成几瓣,慢慢沉下去。
“锈太多了。”阿七说。
“下次先把废铁烧一遍。”鲜于辞说。
“烧一遍也费焦炭。”
“那你想个办法。”
阿七没接话。炉火映在她脸上。汗珠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滋一声没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原料全部熔化。钢水在炉底聚集。鲜于辞打开出铁口堵头。钢水流入钢水包。头一包装满。他用吊车把钢水包移到浇铸区。钢水注入模具。注满后自然冷却。头一包浇完,钢水包内壁挂了一层渣。他用铁铲扒出来,倒进废料盒。然后回炉前接下一包。炉膛继续鼓风。出铁口间歇放流。钢水温度比头一包低些,但还能浇。下一包浇入另一个模具。再下一包浇入最后一个模具。
冷却后脱模。几根圆钢坯滑出来。表面银灰。有少量氧化皮。没有气孔和裂纹。用锉刀测试硬度。锉刀留下明显锉痕。硬度不算高。符合低碳钢标准。鲜于辞用吊秤称了称。几根总重两百多公斤。原料两百多公斤。损耗约几十公斤。比昨晚算的高一点。但至少质量守恒了。头一炉出钢完成。
接着第二炉。低碳钢锭加入化铁炉。焦炭作燃料。炉温升到白热。钢锭熔化比头一炉快。约莫半个时辰全部熔化。出钢。钢水分几包浇入另外两个模具。冷却脱模。两根圆钢坯。总重一百多公斤。
最后一炉。剩余低碳钢锭和废铁加入化铁炉。焦炭作燃料。炉温稍低。熔化约莫小半个时辰。出钢。钢水浇入最后一个模具。冷却脱模。圆钢坯约莫几十公斤。
中午,几炉全部完成。焦炭消耗三十多公斤。原料四百多公斤。产出几根圆钢坯。总重四百多公斤。总损耗约一成。在可接受范围内。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关键参数。头一炉原料两百多公斤。焦炭十几公斤。产出圆钢坯两百多公斤。损耗约一成多。第二炉原料一百多公斤。焦炭十几公斤。产出圆钢坯一百多公斤。损耗约半成。最后一炉原料几十公斤。焦炭十公斤。产出圆钢坯几十公斤。损耗约半成不到。总产出四百多公斤。总损耗约一成。圆钢坯规格,拳头粗细,将近一米长。硬度不算高。符合低碳钢标准。
他在页面下方核算产能。单次出钢约莫半个时辰。消耗焦炭十几公斤。消耗原料一两百公斤。按每天工作几个时辰算,每天可出钢几回。焦炭每天消耗一百公斤上下。可支持约十八天连续出钢。
他写下评估。车载熔炉首次出钢完成。产出几根圆钢坯。表面质量良好。没有气孔和裂纹。硬度不算高。符合低碳钢标准。熔炼损耗约一成。在可接受范围内。焦炭库存六百多公斤。钢锭库存一百多公斤。下一步,把圆钢坯加工成车床主轴备件,测试钢材机械性能。
中午,三人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一杯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检查圆钢坯机械性能。他从头一根圆钢坯上切下一段试样。用车床加工成标准拉伸试样。然后用旧时代拉伸试验机测量。试验机手动液压式。压力表读数。试样在拉力下断裂。断口银灰色。有颈缩现象。符合低碳钢韧性断裂特征。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抗拉强度符合旧时代低碳钢标准。可以制作车床主轴备件和结构件。
阿七站在旁边,看着本子上的字。
“这钢,能造炮管吗?”
鲜于辞抬头看她。这个问题昨晚他自己也想过。炮管要承受膛压。低碳钢硬度不够。打不了几发就得胀膛。
“不能。炮管要合金钢。至少得加铬和钼。咱们现在没有。”
阿七点头,没再问。她转身收拾炉渣。把可回收的部分拣进废料盒。铁屑扫进废料桶。鲜于辞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从隧道口走回来,手里提着枪。
“炉渣里能拣出铁?”老周问。
“能拣一点。不多。”
“积少成多。”老周把枪靠在车厢上,蹲下来帮阿七拣炉渣。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人一个废料盒。动作不快,但没停。
鲜于辞站在车床旁边看着他们。然后转回身,继续加工主轴备件。
车床主轴原件的轴承位磨损了。长度约莫一臂。两端有螺纹和键槽。圆钢坯有足够加工余量。他把头一根圆钢坯装到车床卡盘上。用中心架支撑尾端。百分表找正径向跳动。圆钢坯有轻微弯曲。跳动不大。他用压力机在弯曲反方向施加压力。反复校直几回。把跳动降到很小。
然后车削外圆。头一刀切削量不大。去除氧化皮和表面缺陷。车刀接触金属表面时发出均匀切削声。铁屑连续卷曲落下。呈银灰色。车削一段后,他用卡尺测量直径。比目标直径大些。留精车余量。继续车削整根圆钢坯外圆。每刀切深均匀。进给速度均匀。
车削到接近尾端时,中心架支撑爪位置需要调整。他停下主轴。松开中心架。把支撑爪移到已车削完成的轴段上。重新紧固。然后继续车削剩余部分。外圆粗车完成。直径比目标大些。
精车。更换锋利精车刀。提高主轴转速。切深减到很小。进给速度放慢。精车过程中不断用千分尺测量直径。确保整根轴直径一致。最终测量,轴身直径接近目标。为后续加工轴承位和螺纹留出余量。
下午,粗车和精车完成。鲜于辞把圆钢坯从车床上卸下。用煤油清洗表面。涂上一层薄机油防锈。头一根圆钢坯加工成车床主轴备件半成品。剩余加工将在后续进行。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头一根圆钢坯加工成主轴备件半成品。轴身直径接近目标。长度约莫一臂。轴承位和螺纹待加工。键槽待加工。
阿七走过来。手上还沾着炉渣的灰。
“主轴备件,什么时候能装?”
“还早。轴承位要磨。螺纹要车。键槽要铣。这里没铣床。键槽得手工凿。”
“手工凿?”
“用錾子。慢慢来。”
阿七看了看车床上那根半成品。没说话。鲜于辞知道她在想什么。手工凿键槽,精度差。装上去能用多久不好说。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下午,鲜于辞把剩余圆钢坯装入面包车仓储区底层和卡车车斗。圆钢坯总重四百多公斤。装载后面包车悬挂系统压缩一些。在可接受范围内。他计划后续路线中继续加工圆钢坯。制成主轴备件和其他零件。
下午,鲜于辞在隧道内规划下一步行动。继续向北推进。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如果水泥厂资源价值高,评估渗透可行性。如果资源价值低,返回钢铁厂继续搬运焦炭和钢锭。或者返回幸存者营地建立长期根据地。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写下最终判定。车载熔炉首次出钢完成。产出几根圆钢坯。机械性能符合低碳钢标准。焦炭库存六百多公斤。钢锭库存一百多公斤。圆钢坯四百多公斤。弹药滑膛炮若干发和步枪弹若干发。燃油一千升出头。食物两周左右。下一步,继续向北推进。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内整理今天出钢产生的炉渣和废料。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
下午,三人进食。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锂电池从五成充到九成。
下午,鲜于辞检查车载熔炉状态。化铁炉炉体完好。耐火砖无脱落和开裂。炉膛内壁有炉渣附着。他用长铁棒清理炉渣。露出耐火砖表面。出铁口堵头密封良好。没有钢水渗漏。风机运转正常。皮带张力适中。拖车底盘和车轮无损伤。牵引杆连接牢固。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熔炉状态良好。炉膛清理完成。出铁口密封正常。风机运转正常。拖车底盘无损伤。可以进行连续出钢作业。
傍晚,三人进食。餐后鲜于辞检查武器系统和弹药库存。滑膛炮若干发。步枪弹若干发。燃油一千升出头。食物两周左右。
老周在进食后说。“今天出了几根圆钢坯。用了三十多公斤焦炭。按这个消耗量,六百多公斤焦炭可以支持约十八天。如果继续从钢铁厂搬运焦炭,可以支持更长时间。但钢铁厂是铁锈王座的生产基地。他们发现钢锭丢失后可能会加强防御。下次去钢铁厂,风险会更大。”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老周的分析。钢铁厂防御可能加强。焦炭搬运风险升高。方案,先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评估资源价值。如果水泥厂和化工厂资源价值高,优先回收。如果资源价值低,返回钢铁厂继续搬运焦炭。或者返回幸存者营地建立长期根据地。
老周看他写完,又说了一句:“你那个本子,记得挺全。但有些事,本子上记不下来。”
鲜于辞抬头看他。
“比如,铁锈王座的人到底有多少。枪怎么样。有没有车。这些,得靠眼睛看。”老周把杯子放下,“侦察的时候,我去。”
鲜于辞想了一会儿。“一起去。”
老周没再说话。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
晚上,三人各自休息。鲜于辞在面包车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隧道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面包车车顶炮管和重机枪在隧道口透入的月光中投下细长影子。移动熔炉拖车上的化铁炉在夜色中呈深灰色轮廓。炉膛内余温未散。排烟管有淡淡余烟。
鲜于辞没马上睡着。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今天出了几根圆钢坯。改了一个错误。库存少了一截。往北的路还看不清。老周说得对。有些事本子上记不下来。铁锈王座到底有多少人?水泥厂值不值得去?化工厂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十八天焦炭用完之后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面包车弹簧吱呀响了一声。阿七在驾驶座上动了动,没醒。
鲜于辞想起阿七问的那句“能造炮管吗”。不能。他知道不能。但阿七问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骗她。想说能。想让她觉得他们什么都能造,什么都能修。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但他没说。骗她没用。不能就是不能。
他又想起老周说“侦察的时候,我去”。老周比他大不少。跑得没他快。眼睛也没他好。但老周有经验。旧时代在工厂干过。知道什么地方危险,什么地方有油水。鲜于辞没在旧时代活过。他的经验都是这些天攒的。还远远不够。
凌晨,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继续向北推进。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建立长期根据地。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