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钢材标号

清晨的隧道里还留着夜里的凉气。避车洞深处，面包车的折叠桌板支着，阅读灯亮在鲜于辞手边。他把工程笔记本翻到前些天记钢材来源的那几页，手指压住纸角，一行一行往下看。纸面有些反光，字迹被灯光照得发黄。

库存里的钢太杂了。

有车载熔炉头回出钢留下的圆钢坯，有营地熔炼出来的钢锭，也有从钢铁厂搬回来的钢锭和钢板。还有从铁砧回收来的废铁、废钢、合金钢废料，以及营地熔炼时得到的铸铁件。它们堆在一起，来源不同，性能不同，却始终没有共同标号。以前凭经验选材，敲一敲，看看火花，再摸把锉刀，大概能猜出能不能用。现在移动工坊的加工能力提上来了，车床、钻床、砂轮机都能干活，再靠猜，迟早要出事。轴套选错料，可能早期磨损。刀具用错钢，可能崩口。要是承力件出问题，就不是换零件那么简单。

鲜于辞在纸上画下编码规则。编码分成前、中、后几节。前节标来源。A代表铁砧回收，B代表钢铁厂回收，C代表营地熔炼，D代表其他来源。中节标类型。L是低碳钢，M是中碳钢，H是高碳钢，G是铸铁，X是合金钢。后节是批次序号，按顺序往下排。标号要用钢印打在钢材端面或者侧面，同时记进工程笔记本的材料档案页。钢印不会像油漆那样掉，也不会因为沾油就模糊。只要钢材还在，标号就还在。

他停了一下，又在页边补上一行小字。批次序号在来源加类型的组合里独立往下排，不代表钢材出身先后。A和B可以各有自己的序列，C和A也不冲突。这样以后翻档案，不会被编号顺序误导。

方案定下来，他开始盘库存。

库存钢材大致分成几类。先看圆钢坯，来自车载熔炉头回出钢。再看钢锭，来自营地熔炼和钢铁厂搬运。接着是废铁和废钢，来自营地废铁堆分拣。这里得说清楚，它们虽然是在营地分的，原始来源却是铁砧回收，所以来源标识仍用A。总重比先前随手估的多，不能按旧数记。然后是钢板和型材，来自钢铁厂搬运和更早的铁砧回收。最后是铸铁件，来自营地熔炼。

标号作业开始时，老周从卡车那边过来，手里拎着钢印盒，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编码规则，皱起眉。

“A、B、C，L、M、H，后面还跟序号。打仗的时候谁记得住？”

鲜于辞没抬头，把圆钢坯滚到避车洞口的亮处。“你不用全记。拿材料的时候看标号，翻档案页。记不住就查。”

阿七蹲在旁边，把铁丝和铁牌理顺。她问：“要不要再刷点颜色？红的放高碳，蓝的放低碳，黄的放合金。远远一看就知道。”

鲜于辞想了想。“可以。但颜色只能辅助。日晒雨淋会褪，油污一盖也看不清。钢印是底，颜色是方便。两套共同用，不冲突。”

阿七点头，去找油漆。老周嘟囔了句“麻烦”，但还是拿起钢印，帮忙扶住圆钢坯。

圆钢坯先标。几根圆钢坯都是车载熔炉头回出钢的产品，低碳钢，硬度符合要求。鲜于辞用钢印在每根端面打标号。来源用C，类型用L，后面按顺序给批次序号。标号打在端面中心偏左，深度合适，清晰可辨。老周用钢丝刷扫掉毛刺，又拿抹布擦了一遍。

接着是钢锭。钢锭分两批。营地熔炼产出的一批，低碳钢，硬度稍低，标号从C-L系列往下排。钢铁厂搬运的一批，也是低碳钢，硬度稍高，标号用B-L系列。标号打在钢锭侧面，位置尽量统一，方便分类查找。阿七在旁边用粉笔在货架边写上对应区间，免得以后翻堆。

废铁和废钢最杂。先前已经按来源和外观分过几类。低碳钢废铁占多数，标A-L。高碳钢废钢少些，标A-H。铸铁废铁标A-G。合金钢废钢最少，标A-X。每组废铁用铁丝捆扎，铁牌挂在铁丝上。鲜于辞特意在档案页上注明，废铁来源标识按原始来源走，不按分拣地点走。否则以后回头查，营地废铁堆里什么都有，来源就乱了。

钢板和型材这一批，原先被他写成合金钢板和型材。真到逐块测厚、打磨、看火花时，他发现多数钢板只是表面发暗，火花并不像合金钢。钢铁厂搬来的钢板里，多数按低碳钢标，归入B-L系列。剩下少数火花暗红，流线短而粗，节点少，尾部有叉状分叉，暂标B-X系列，等以后做光谱或者化学分析再定。来自铁砧回收的钢板，多数也是低碳钢，标号归入A-L系列。型材包括角钢、槽钢和钢管，按来源和类型续编。钢铁厂来的接在B系列后面，铁砧来的接在A系列后面，档案页补上规格和用途。鲜于辞没有偷懒，逐块量了厚度和尺寸，用钢印在边角打标号。边角位置不碍加工，也不容易磨掉。

最后是铸铁件。营地熔炼产出的铸铁件数量不多，标C-G系列。铸铁硬度符合要求，适合做底座、支架和配重块。阿七把这几块单独码在角落，下面垫了木方，免得受潮生锈。

标号作业完成后，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的材料档案页上建表。表头是标号、来源、类型、规格、硬度、数量、用途。每一行对应一块或者一组钢材。圆钢坯里，有留作车床主轴备件的，也有备用料。营地熔炼的低碳钢锭，用于结构件和装甲板。钢铁厂回收的低碳钢锭，同样用于结构件和装甲板。铁砧回收的低碳废铁，做熔炼原料。高碳废钢留给刀具和冲头。铸铁废铁做底座和配重。合金钢废钢做特殊零件。钢板分别归入装甲和结构件。铸铁件做底座和配重。

他没有把每一行都念出来。表就在那里，谁要用谁翻。老周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说：“这东西像给钢材上户口。”

“差不多。”鲜于辞说，“以后哪块料出问题，能查到它从哪来，什么成分，谁加工的。”

标号体系建立完成后，鲜于辞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参数。编码分前、中、后几节，前节标来源，中节标类型，后节标批次序号。标号用钢印打在钢材端面或者侧面，废铁用铁牌挂在捆扎铁丝上。档案页记录标号、来源、类型、规格、硬度、数量和用途。

他写评估时停了一下。标号体系解决了材料追溯问题，使用时可以按标号查参数，避免凭经验选材的误差。下一步要测试标号钢材的机械性能，建立性能数据库，为零件设计提供选材依据。不是打完钢印就完了，钢印只是名字，性能才是底细。

测试开始后，先做圆钢坯拉伸试验。鲜于辞从圆钢坯上切下截试样，用车床加工成标准拉伸试样。旧时代拉伸试验机放在移动工坊拖车侧面，老周帮忙拧紧夹具，阿七负责记录。头回加载时指针卡了一下，老周拍了拍表壳，指针才重新走动。试样断裂后，断口呈银灰色，有颈缩现象，延伸率不错。鲜于辞看了眼断口，在纸上写：符合低碳钢标准。

接着做钢锭硬度测试。他用锉刀和硬度计测试钢锭表面。锉刀留下明显锉痕，硬度计读数均匀，没有局部硬点和软点。老周说这块钢好加工，鲜于辞点头，但没接话。

再做高碳钢硬度测试。高碳钢废钢来自旧时代轴承和齿轮。他用砂轮机打磨表面，露出金属光泽，再用硬度计测。读数符合高碳钢范围。锉刀在表面打滑，留不下明显锉痕。阿七伸手摸了下，立刻缩回去，说表面有点扎手。

铸铁硬度测试随后进行。铸铁废铁来自旧时代化铁炉炉体和机床床身。锉刀在铸件表面留下浅痕，硬度计读数符合铸铁标准。鲜于辞在档案页上注明，这批铸铁适合做底座和配重，不适合做受拉件。

合金钢火花测试放在最后。合金钢废钢来自旧时代弹簧和刀具。他用砂轮机打磨，观察火花。火花呈暗红色，流线短而粗，节点少，尾部有叉状分叉。根据旧时代火花图，疑似含钨或钼，可能是高速钢或者模具钢，但不能只凭火花定论，需要光谱或化学分析确认。硬度计读数高于高碳钢。鲜于辞在边上补了句：这是当前表面状态下的读数，若重新淬火，硬度可能更高，也可能因为热处理不当开裂，不能直接下结论。

机械性能测试完成后，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建立性能数据库。C-L系列，低碳钢，抗拉强度和屈服强度符合要求，延伸率好，硬度适中，用途是结构件、装甲板、主轴备件。B-L系列，低碳钢，硬度适中，用途是结构件和装甲板。A-L系列，低碳废铁，做熔炼原料。A-H系列，高碳钢，硬度较高，做刀具、冲头、耐磨零件。A-G系列，铸铁，硬度符合要求，做底座、支架、配重块。A-X系列，合金钢，硬度高于高碳钢，疑似含钨或钼，用途是特殊零件和刀具，待进一步确认。

他记录今日进度。钢材标号体系建立完成。所有库存钢材完成分类和标记。机械性能测试完成，性能数据库建立。下一步，利用标号钢材加工标准化零件，建立零件互换体系。

中午，他们在隧道内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上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检查武器系统和弹药库存。滑膛炮、子弹、燃油和食物都还够用，但需要省着。老周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把杯子放下。

“标号搞好了，以后用什么钢材心里有数。但北边的水泥厂和化工厂还没侦察。铁锈王座发现钢锭丢失后，可能会加强巡逻。我们在这里待了快两天，该走了。”

鲜于辞把老周的话记进工程笔记本。方案是继续向北推进，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如果资源价值高，优先回收。如果价值低，返回钢铁厂继续搬运焦炭和钢锭，或者返回幸存者营地建立长期根据地。

午后，鲜于辞加工了头件标号钢材零件。他从C-L系列圆钢坯上切下截圆钢，用车床加工成轴套。轴套用于面包车后桥差速器的安装定位，替换原有磨损的旧轴套。外圆车削，内孔镗削，两端面车平。切下料之后，鲜于辞在余料端面补打标号，又在轴套非工作面打了零件标号。档案页追加一行，注明这是那根圆钢坯加工出的头件零件。阿七看见他打标号，问：“零件也要编号？”

“要。”鲜于辞说，“以后坏了，能查到它用的是哪根料。”

安装测试时出了点小问题。轴套头回压入后桥差速器壳体，配合紧密，没有旷量，但转动时有一丝轻微异响。鲜于辞没有硬装，拆下来检查，发现内孔边缘有细小毛刺。他用刮刀修去毛刺，重新压入。这回差速器安装到位，转动顺滑，无异响。轴套加工精度满足使用要求。老周在旁边看着，说：“差点让你蒙过去。”

“蒙不过去。”鲜于辞说，“异响就是异响。”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轴套加工参数。圆钢坯来源，加工轴套，外径、内径、长度和公差都记在档案页。安装测试通过，差速器转动顺滑。零件标号也补在材料档案后面。

他们准备出发。鲜于辞将面包车从避车洞驶出，老周的卡车跟在后方。面包车牵引移动熔炉拖车，车头朝北。隧道外阳光充足，公路两侧从低矮丘陵过渡为平坦荒原，远处地平线上有大型建筑群的轮廓，高耸的烟囱和冷却塔在午后阳光下呈深灰色。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在后方逐渐缩小，北方是未知区域。

鲜于辞将面包车停在公路右侧旧时代隧道入口前，驶入隧道，停在避车洞内。老周的卡车停在后方。他们下车，鲜于辞在隧道口布设预警装置。阿七把当天加工的轴套放进备件箱，又把剩余圆钢坯固定在仓储区底层。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今日进度。钢材标号体系建立完成。所有库存钢材完成分类和标记。机械性能测试完成，性能数据库建立。加工头件标号钢材零件，圆钢坯加工轴套，安装测试通过。当前位于铁锈王座核心区域以北。下一步，继续向北推进，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

傍晚，他们在隧道内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上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发电机同步运转，充电电流稳定，锂电池电量逐步回升。

夜里，他们各自休息。鲜于辞在面包车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隧道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面包车车顶炮管和重机枪在隧道口透入的月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移动熔炉拖车上的化铁炉在夜色中呈深灰色轮廓。

次日凌晨，鲜于辞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继续向北推进。侦察水泥厂和化工厂。建立长期根据地。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老周已经在隧道口外站着，朝北看。鲜于辞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远处那座大型建筑群的烟囱似乎有一丝淡淡的白烟，很浅，混在晨雾里，不能确定。冷却塔下面有没有反光，也看不清。

老周低声说：“北边那根烟囱，好像有烟。”

鲜于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工程笔记本塞进包里，回头看了眼避车洞里的面包车和拖车。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