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少年聂飞的心中,周女士和梁老师、韩老师就是他想象中的三个“神仙姐姐”。
那时候金庸先生写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被广为流传,同时被拍成电视剧搬上荧幕,小说中的“神仙姐姐”王语嫣美丽夺目令人遐想翩翩,荧幕上的扮演者端庄惊艳令人不敢直视。当少年聂飞见到周女士和韩老师、梁老师的那一刻,无法形容自己的的感觉,只能如段誉(书中人物)般梦呓地说出“神仙姐姐”这个称呼。
以至于,聂飞到现在都不知道周女士和其他两位老师的真实完整姓名。
她们寄出的党校文件和函授教材,寄件人写的是党校XX办公室,寄的私人物品就写了一个姓氏,或者签的是艺术签名,聂飞只能隐约看出一点,无法清晰辨认是哪个字。
聂飞当时赞扬过三位老师的字体:“你们写字都这么漂亮,果真是字如其人,光这写字的功夫一看就是老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赶得上!”
梁老师笑着回答:“你这快递业务员的口才我们也是望尘莫及。”
聂飞正准备谦虚加反驳,韩老师看着聂飞勉励说:“小聂你不必羡慕,写字而已,练着练着就能写好了。”
聂飞点头称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想当初,聂飞穷困潦倒,初入站点成为合伙人,是周女士第一个找他寄东西,是他的第一个大客户,后来也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他稳定的客户,并帮助他拿下党校函授教材的季节(开学)大单。
如今,半年多过去,周老师寄的私人物品在聂飞的业务里面不值一提,就连党校的函授到付教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是聂飞时时刻刻谨守初心,不忘那份滴水之恩,不管再忙再累,只要是三位“神仙姐姐”有召唤,永远第一时间赶到,对她们的包裹也永远是亲力亲为,绝不敷衍或让别人代劳。
喝水不忘挖井人。
这是他一直秉承的宗旨和原则。
聂飞沉湎往事,魂不守舍,周女士看到他走神的样子,问:“聂飞,你在想什么?”
聂飞赶忙收敛心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什么。”
周女士瞧着他的眼神:“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旧人旧事。”
聂飞见被识破,说:“果然是当老师的人,慧眼如炬,瞒不过你。”
他可不敢当面承认是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情形。
周女士不以为意,又浅尝了一口咖啡,说:“你可不要抬举我,我虽然也是老师,空挂着虚名,比不上那些天天站在讲台上身经百战、目光犀利的园丁们!”
聂飞也没有强行在评价周老师的过人之处,以免落下奉承阿谀的印象。
他徐徐站起身,朝周老师真挚地说:“为了给我刚才的失态表达歉意,我为周老师点一首歌听听吧?”
咖啡馆有客人点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聂飞早就瞄到桌上的价目表上有点歌报价,刚才他魂游物外,想起了一首很老的歌,久久不能忘怀。
周老师有点猜到聂飞是想借别人酒杯,浇自己心中的块垒,左右无事,就顺水推舟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聂飞走到点歌台,拿起柜台上的纸和笔,写下歌名和演唱者,然后回座位上。
舒缓而动听的节奏由乐队的小提琴手缓缓奏出,是一首慢而沉稳的歌:
因为我从来是那样
所以你以为我永远是那样
可是这一回你错了
我改变得令你难以想象
坏的终能变得好
弱的总会变得壮
谁能想到丑陋的一个蛹
却会变成翩翩的蝴蝶模样
像一朵入夜的荷花
像一只归巢的宿鸟
或像一个隐居的老哲人
我消逝了我所有的锋芒与光亮
漆黑的隧道终会凿穿
千仞的高岗必被爬上
当百花凋谢的日子
我将归来开放……
一曲终了,聂飞和周女士在余韵悠长的歌曲意境中回味。
周女士不懂聂飞为什么要点这么一首歌曲,但是见多识广的她知道它的来处:“这是台湾诗人李敖的作品?”
聂飞有点震惊:“您居然知道它?”
“我知道这是一首诗,但是它什么时候被改编成了歌曲我毫不知情。”周女士笑着说:“在长沙这种内陆城市,这首诗的确流传不广。”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聂飞说,“应该是福建、浙江那边,李敖的名声会比较大。”
“你肯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周女士解释说,“其实我并没有多么博闻强记,只是凑巧而已——你忘了我先生是干什么的?”
“您先生——哎呀呀,您先生是出版者,是诗人。”聂飞带点羞赧地说,“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不,”周女士笑着说,“你这是误打误撞。我先生虽然号称诗人,而且从事出版工作,但是不可能每首诗都有涉及,而我更加不可能对这些比较偏的诗歌记忆犹新。”
“我知道了。”聂飞一点就通,“您先生是喜欢李敖的作品,经常在您面前朗诵?”
“你猜的不错。”周女士笑意嫣然:“你可知道我先生最爱李敖的哪个作品?”
“是诗歌吗?”
“当然。”
“不会是情诗吧?”聂飞想了想,“李敖的情诗不少,但是深情款款谈不上,更能抓人眼球的是他的思想。”
“你猜的方向大致对。”
“那就是他的自夸打油诗。”聂飞眼睛一亮,因为李敖的打油诗太有特色了!
“你能猜出是哪一首吗?”
“我猜是《诗.人.我》”聂飞说,“自有鬼才人争颂,别有仙才人不知。但以文名惊天下,窃笑光禄最能诗。”
“你一猜就对!”周女士笑着说,“看来你们俩说不定能成为一对兴趣相投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