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点出头，日头高悬，天光透亮。
河东站点一上午的分拣、规整、装车工作尽数收尾，积压多日的快件全部梳理完毕，仓库彻底归置得整齐利落。
既然杨铭等四位河东站点老员工已经安心归位，上午聂飞他们电话摇来的人也就可以回去干自己的活了。
聂飞、胡超和石坚分别向各自的支援军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把已经装车的派件送完就可以了。
“今天多谢大家。”聂飞站在仓库台阶处朝各位手足高声致谢，“现在已经到了中饭时间，又喜逢启运快递河东站点辞旧迎新，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午饭，请大家赏脸——当然，这顿午饭由我们石老板自掏腰包，哈哈！”
石坚站在聂飞旁边，点头应承。
驰捷快递的三位像聂飞和石坚拱拱手，说他们本站点还有事，改日再聚。
石坚站在院中道了声辛苦，过去一一搂住他叫来帮忙的兄弟的胳膊:“今天多谢各位搭手，今天没空吃饭就算了，改天我专门组局，喝酒吹牛！”
驰捷快递的人离开，钟卓带着夏雨、老刘和老赵也要走了:“河西站点现在只有徐清和苗慧慧，下午还要收件什么的，两个女孩子肯定忙不赢，我们得回去帮她们。”
聂飞点头:“那你们几个的这顿饭由我聂飞欠着，改天请你们去缘聚楼吃。”
胡新和搬运工老赵也要走，胡超也不留他们，但是没有说单独请他们。
河东站点瞬间安静下来。
最终留下聚餐的，只有聂飞、石坚、胡超、莫珊、陆萱、尹薇、贾语冰，以及刚刚落笔签完合同的杨铭、朱哲、杨秋、孙波四人。
胡超抬手拍了把石坚的肩膀。
“早上说好的，我来选饭店，你请客。”
石坚满口应下，大方干脆：“正餐我来，全场饮料全包。”
经朱哲推荐，一行人步行到离站点不远的一条巷子深处的家菜馆，拼了两张方桌落座。
这家店子位置比较偏，只有熟悉这里的人才知道，据朱哲他们说味道很好，价格不贵。
石坚点齐一桌鸡鸭鱼肉，又搬来整箱冰饮堆在桌脚，玻璃瓶外壁凝满细密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滑落。
菜刚上桌，热气袅袅升起。
年纪最长的朱哲最先放下筷子，坐姿端正，视线落向主位旁边的聂飞。
“聂站长，今天是我们几个人不对。往后踏实跟着站点干，河东片区的内情，我不敢再藏。”
他开口便是实打实的派件暗坑，语速稳而快。
“教师新村老小区门卫素来难缠，外来派件员上门，多半要受刁难。银杏路的锦绣苑底商密集，散户退货零散，纠纷多发，新来的人根本摸不清门道。”
话音未落，身侧的杨铭已然接话。他身子微微前倾，抢在旁人之前补全了所有遗留细节。
“我负责的片区有两条背街小巷，正午车流最堵，三轮车完全无法通行，只能人工徒步扛件，极易超时。还有几处高端住宅住户挑剔，细微延误、包装褶皱都会触发投诉，这些坑都是我们长年跑出来的经验。”
两人一先一后，将整片河东片区派件端所有外人不知的隐患、死坑、难处，尽数摊开在桌面上。
孙波听着两人说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等话音落下，立刻开口接档。
派件的内容已经被补得再无空隙，他索性直接转了方向。
“派件的情况，他俩说得周全。我说说收货。”
他抬眼看向聂飞。
“片区有家老牌商贸公司，目前合作快递报价远高于市面行情。对方老板积压已久的不满，只是一直没有稳妥的接替网点。我们只要报价合理、服务落地，这单稳拿。”
一旁沉默许久的杨秋，也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分量极重。
“河东边上新来了一家淘宝商，他们租的是临时库房。他们所用的原料是出自邵阳隆回滩头的矿物泥浆，原本是做线下泥浴山庄的，最近才开始试着往网上卖护肤品，眼下就三样货，两款洗面奶，一款面霜。”
“货从隆回工厂运到长沙中转，现在还没有固定合作的快递公司。货量在往上走，单子拆给好几家快递零散往外发，各家报价参差不齐，中转路上时不时就出现包裹破损、延误。他们还没把网上生意正式铺开，可出货势头很猛。长沙好几家快递公司都盯着这块，至今没有哪家网点能把全部发货全盘接过来。”
四人轮番开口，次序分明。
先说两年积攒的派件暗坑，再说私藏已久、从未对外吐露的收件资源。
聂飞静静听着，偶尔轻点下头，偶尔在关键信息处淡淡问一句，不多言，不评判。
胡超好像兴趣非常大，不过聂飞没有说话，他也不方便多说。
交底结束。
朱哲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杨铭背脊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弛。孙波指尖不再摩挲杯壁，抬手夹了一筷子菜。
席间紧绷的业务氛围，无声褪去。
角落的位置，贾语冰全程未发一言。
他握着筷子的姿势一直很稳，慢条斯理扒着碗里的米饭。
朱哲开口时，他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斜斜抬了半寸，落在说话人脸上。
杨铭抢话补坑时，他咀嚼节奏放缓，视线静静凝在对方唇边。
等到孙波、杨秋接连抛出商贸公司、御泥坊的重磅情报，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力，筷尖轻轻抵在碗底，久久没有抬起。
他不看人脸色，全程没有参与，却一秒未落、一眼未漏地尽收眼底。
大家边吃边聊，席间话题彻底松散下来。
杨秋坐姿拘谨，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侧边的陆萱。他悄悄挪动椅脚，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身子微微侧向那边，嘴唇轻动数次，终究没有出声，只低头盯着碗里的饭菜。
孙波起身添饮料，路过尹薇身侧时，脚步微顿，随口搭了两句日常闲话。
语声轻浅，随风散在热气里。
桌面有人低低笑了一声，转瞬即逝。
一桌烟火，半桌人心。
大家匆匆吃完，下午铆足了劲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