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河东站点,天光清亮。
分拣、扫描、派件全线流转顺畅,院里井然有序。
聂飞拿着台账随手扫过几行,转头看向正在对账的陆萱。
他神色平静,语气简练。
“我回河西一趟,出去几个小时,河东这边你多盯着。”
陆萱指尖一顿,抬眼时神色如常,轻轻点头应下。
等聂飞的面包车驶出大院,她才悄悄拿出手机,拨通徐清的电话。
“徐清姐,飞哥刚回河西了,应该是特意过去给你准备惊喜,你等等他。”
电话那头的徐清嗯了一声,心底悄悄悬起一丝细碎的期待,安静等着消息。
河西,翠竹家园临街路边。
聂飞的面包车稳稳停在舒沛沛淘宝店楼下。
往日他跑河西片区,日日上门收件派件,推门就进。
今天人明明到了楼下,他却没有上楼,只低头发了一条消息。
没过片刻,店门推开。
舒沛沛踩着太阳光走出来,单手随意揣在兜里,倚着车窗弯腰看进去。
唇角挂着浅浅的戏谑,眼神带着几分拿捏。
她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故意的阴阳怪气。
“哎呦呦,聂大站长,今天吹的是什么风?你还能记得我们小店啊?”
她眸光微挑,细细打量车里的人。
“现在都是河东的大负责人了,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这边忘干净了,没想到还专门开车过来。”
聂飞抬眼看向她,眉眼稍稍放软,带着几分无奈的示弱。
他微微叹气,语气带着讨好。
“最近河东摊子太乱,琐事堆得脱不开身,确实冷落你了,舒大老板,多多包涵。”
舒沛沛轻笑一声,不再跟他玩笑,干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门咔嗒合上,隔绝了街边所有嘈杂。
她双臂环胸,身子微微后靠,眼神直勾勾锁着聂飞,利落开口:“有事就直说。”
她眉梢轻扬,句句点破反常。
“平时收件对账,你直接上楼敲门就行。今天偏偏躲车里叫我下来,摆明了不是公事。”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依旧笑意浅浅。
“我店里一分钟流水都不少,别浪费我时间,说正事。”
聂飞敛了笑意,坐姿端正几分,语气缓缓松弛下来:“我前阵子在你店里,见过一个女生,不是你店员。”
他微微回想,语气不确定:
“她很漂亮,我记不清穿着了,就记得姓王,有没有这个人?”
话音刚落,舒沛沛脸上所有松弛笑意瞬间收尽。
她身子骤然前倾,眼神瞬间锐利,像瞬间竖起尖刺。
她盯着聂飞,语气陡然警惕:“聂飞,你打听人家女孩子干什么?”
不等聂飞接话,她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
“那是我最好的闺蜜,我大学同学。我警告你,别打她主意!”
聂飞苦笑着摇头。
舒沛沛一把揪过他,严厉且正式。
“她是宸韩医美的高管,海归博士、主刀主任医师。”她微微抬下巴,“人家的层次,根本不是你一个快递站点合伙人能比的。”
聂飞被她怼得哭笑不得,眼底满是无奈。
他轻轻摊手,语气委屈又好笑。
“你这变得也太快了。”他看着舒沛沛,啼笑皆非,“前一口喊我聂大站长,转头我就成了小网点合伙人。”
紧接着他故作哀嚎:“我的甲方大姐,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舒沛沛闻言,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带着稳稳拿捏的从容。
她漫不经心开口,轻飘飘一句压过来:“我心里,想让你大你就大,想让你小你就小。”
她淡淡睨着他:“你就是我手心里的泥巴,我说了算,行不行?”
聂飞彻底服软,语气摆烂认输,嘴上却故意逗她。
“行行行,我是泥巴,烂泥巴,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任由你拿捏。”
他话锋一转,故意装作回想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她叫王婉莹。”他认认真真“点评”,句句精准踩雷,“她气质好、脸蛋漂亮、身材也好,关键收入还高。”
意犹未尽,聂飞还故意煞有其事地看着舒沛沛,一本正经补了一句。
——“确实,比你优秀多了。”
舒沛沛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眉峰微微一挑,侧过头望向街边来往行人,沉默两秒才转回脸。——那副模样,有点像是吃醋,心底反正不好受,如同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玩笑到此为止,说正经事。”聂飞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收起嬉闹,身子坐直。
“我找王婉莹,是想请她帮个忙。”
舒沛沛指尖无意识捻着手机外壳边缘,目光牢牢落在聂飞脸上,静静听他往下讲。
“是我两个客户,也是你在巽寮湾见过的,邵娟和翁敏。”聂飞说得坦荡,“她们想做医美修复,找不到靠谱门路,我打算托婉莹搭条线,送她们一份人情。”
舒沛沛听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那层酸涩还没完全散去。
“可以啊,对待客户倒是舍得下本钱。”她双臂往胸前收得更紧,半是打趣半是较真,话里带着一点委屈的较劲,“我跟你合作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么费心,替我张罗过什么资源。”
这话听上去像随口调侃,可眉眼间那股不服气十分明显。
她依旧维持着商人的体面,没有失态,只是私人情绪借着玩笑流露出来。
聂飞连忙放缓语气哄她:“我的舒大美人、舒大老板,不是不愿对你好。是你样样都拔尖,我找不到能搭把手的地方。别人有难处,我才有机会出力。”
舒沛沛被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无奈又服气:“行,算你会说。这世上,也就你能说得过我。”
说完,舒沛沛立刻拨通王婉莹的电话,神色瞬间切换成干练认真。
“婉莹,是我。有两个重要客户,想找你做专业咨询、医美修复。”舒沛沛和闺蜜说话眼睛都不眨,又快又温和,你看看时间,方便的话,我让一个又笨又不要脸的男人来找你,那两个重要的女人是他的客户,我让他直接和你对接,怎么样?”
“你说的那个又笨又不要脸的男人是聂飞吧?”王婉莹在电话那头笑道,“他在你身边吗?”
舒沛沛瞧了一眼旁边的聂飞,回答:“你猜的不错,他正死乞白赖地坐在我旁边呢。”
王婉莹吃吃笑道:“那你让他快点过来,因为我刚好这一两个小时有空,等下就要去做手术去了……”
聂飞听完,当即打定主意。
他原本盘算,办完河西这边的事,顺路绕去站点看一看徐清。
面包车驶离翠竹家园,穿过街区。
临近河西快递站点路段时,聂飞脚下油门微微松了松。
隔着一条马路,他视线望向熟悉的河西站点方向,目光极轻地停顿一瞬。
没有停留,没有减速,没有掉头,仅仅一瞥,他迅速收回视线,脚下油门再度踩下。
面包车提速,稳稳朝着河东韶山中路、宸韩医美方向疾驰而去。
赶到医院会客室,聂飞当面和王婉莹逐条敲定所有细节。
——明晚卡珊娜清吧私密落座、精准洽谈的所有安排。
全部正事落定。
窗外,正午的日头高悬,明亮的日光铺满会客室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