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两人相贴的衣角。
夕阳沉在教学楼的檐角，褪成温柔的橘粉色，将整片梧桐林笼得静谧又缱绻。江砚青还攥着顾星澈的袖口，指尖微微发烫，刚才那个短促的吻带来的温热触感，还牢牢黏在唇瓣上。
他嗔怪的话软乎乎的，没半点威慑力，落在顾星澈耳朵里，只换来少年更低的笑意。
顾星澈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怕什么？从高一到现在，全校的第一第二从来都是我们俩，旁人早就习惯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藏着无人撼动的底气。
江砚青心头轻轻一颤，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
他们的双霸格局，从来不是高三才开始的。
从踏入这所重点高中的第一天起，榜单前两名就像是被他们焊死的位置，从未旁落。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带着年少最盛的叛逆桀骜，不像如今这般温柔贴合，藏着满心满眼的缱绻。
高一刚入学的第一次摸底考，年级榜单新鲜出炉，红底黑字的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以为重点高中卧虎藏龙，榜首之争必定激烈难分，可最后出来的结果，狠狠惊了所有人。
第一名，顾星澈。
第二名，江砚青。
断层式的领先。
第三名的总分，硬生生比他们低了近五十分。
从那天起，全校都知道了高一年级出了两个妖孽。一个温润拔尖，看似随和却疏离淡然；一个清冷内敛，沉默寡言却天赋卓绝。
也是从那时起，两年多的时光里，大大小小几十场考试，月考、期中、期末、联考，榜单的前两名永远固定。
轮流更替，亘古不变。
有时候顾星澈压他一分两分，稳坐榜首；有时候他逆风翻盘，以微小的差距反超。
外人眼里，他们是棋逢对手的天敌，是常年较劲的顶尖学神，是永远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两个人。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彼此争锋、互不相让，是高中三年最大的竞争对手。
可没人知道，这对常年霸榜的对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羁绊，藏着年少最肆意的叛逆。
低年纪的时候，他们远比现在张扬桀骜。
那时没有高三倒计时的重压，没有铺天盖地的试卷和升学的焦虑，两个骨子里都带着傲气的少年，把年少的叛逆和底气，写满了整整两年。
高一的课堂，是他们最常“肆意妄为”的地方。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底下的学生个个伏案疾书、埋头刷题，唯有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永远是特例。
顾星澈永远坐姿松散，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笔搭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神散漫，看似听课，实则早就把知识点吃透，漫不经心地走神。
而江砚青，从前比现在更冷、更倔，不爱说话，不爱合群，浑身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遇到早已掌握的知识点，他会直接低头趴在桌上休息，全然不顾讲台上老师的目光。
班主任最头疼的就是他们两个。
罚站？没用。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墙边，一个垂眸浅笑，一个目视远方，姿态桀骜，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转头下次依旧我行我素。
批评他们不认真？更没用。
每次考试成绩出来，断层的分数碾压所有人，用最硬核的实力，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老师们常常无奈叹气，说这两个孩子天赋太盛，性子太傲，偏偏实力配得上所有的叛逆。
别的学生不敢做的事，他们从来随心所欲。
全校统一的晚自习，鸦雀无声，教导主任来回巡查，抓纪律抓得极严，整个年级无人敢放肆。
唯独他们。
高一的无数个晚自习，顾星澈会悄悄传纸条给隔壁的江砚青，字迹潦草张扬，不是习题答案，不是知识点总结，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下节体育课逃课去天台？】
【赌下次联考谁第一，输的人请喝一学期汽水。】
江砚青从前不爱理人，对所有人的搭讪都冷淡拒绝，唯独对顾星澈例外。
他会皱着眉，一笔一画认真回怼，字迹清隽工整，和顾星澈的潦草截然相反。
【无聊。】
【你次次差我三分，没资格赌。】
看似冷淡的字句，却是独一份的回应。
那时的叛逆，是顶尖学神独有的特权。
别人熬夜刷题追赶进度，他们完成课业之余，逃课去天台吹风，在黄昏的暮色里并肩坐着，看整座校园的烟火起落。
别人小心翼翼遵守所有校规，唯恐扣分违纪，他们偏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肆意挥霍少年意气，较劲、打闹、彼此制衡，也彼此陪伴。
旁人以为他们是水火不容的对手，每次榜单更替，都等着看其中一人落败，等着看顶尖对决的拉扯。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从高一第一次并肩站上榜单顶端开始，他们就从来不是对手。
是唯一的同类。
是旗鼓相当，是惺惺相惜，是整个枯燥乏味的青春里，唯一能跟上彼此脚步的人。
年少的叛逆藏在明目张胆的较劲里。
每次考试结束，两人都会拿着答题卡比对最后一道压轴题，为了一种解题方法争得面红耳赤。顾星澈思路跳脱，解法刁钻新颖，江砚青逻辑缜密，步骤严谨稳妥，谁都不服谁的思路。
争到最后，往往没有输赢，只会被对方的思维惊艳，然后相视一笑，把彼此的解法默默记在笔记本上。
他们会故意压分答题，会在简单的题目上刻意留白较劲，会看着榜单上一上一下的名次，嘴上互怼，眼底却藏着满满的认可。
别人拼命想要挤进前百，他们早已站在顶峰，用年少最张扬的叛逆，定义了属于他们的双霸时代。
风穿过梧桐林，吹乱了江砚青的额发，也吹散了往昔的零碎回忆。
他回过神，看着身侧眉眼温柔的顾星澈。
两年的桀骜叛逆被高三的紧张时光磨去了棱角，从前明目张胆的较劲，变成了如今私底下温柔的偏袒和守护。
从前他们肆意张扬，随心所欲，靠着天赋肆意叛逆；如今他们收敛锋芒，并肩前行，为了同一个远方，稳稳沉淀，步步奔赴。
“想什么？”顾星澈低头看着他出神的模样，掌心的温度稳稳裹着他的手，温柔得不像话。
江砚青抬眸，眼底映着落日余晖，清亮又柔软：“在想高一的时候。”
“想我们以前很叛逆？”顾星澈瞬间懂了他的心思，轻笑出声。
“嗯。”江砚青轻轻点头，“那时候老师总说我们恃宠而骄，仗着成绩好肆无忌惮。”
“本来就是。”顾星澈坦然承认，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有资本，为什么不肆意一点？”
年少轻狂，本就是强者的特权。
那些年所有的叛逆、较劲、随心所欲，都是因为他们足够优秀，足够笃定，足够成为彼此唯一的对手，唯一的例外。
江砚青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以前总跟你争第一。”
每次顾星澈榜首，他会暗自较劲熬夜刷题；每次他反超登顶，会偷偷开心很久。
从前的他，好胜心极强，桀骜又倔强，不肯认输，不肯低头，哪怕对方是顾星澈。
“现在不想争了？”顾星澈挑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想。”江砚青眼神骤然认真，褪去了方才的软糯，露出了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但不是以前那种较劲了。”
从前是年少叛逆的攀比，是互不相让的争锋。
现在是并肩登顶的期许，是和你并肩而立，势均力敌，共赴山海。
“我要和你一直霸占前二。”江砚青望着他，字字清晰，“直到高考结束。”
顾星澈心头一震，眼底笑意泛滥，盛满了漫天温柔。
他抬手，拂去江砚青发间沾染的梧桐落叶，俯身靠近，声音低沉缱绻，落进晚风里。
“好。”
“一如既往，岁岁年年。”
从高一初识，双榜定局，桀骜相逢。
到高三相守，温柔并肩，共赴前程。
两年叛逆争锋，一年温柔同行。
全校皆知的万年第一第二，是他们贯穿整个青春的印记。
落日彻底沉落，晚霞染红半边天空。梧桐林的光影渐渐柔和，晚风温柔缱绻，裹挟着少年人的私语和期许。
他们年少桀骜，顶峰相逢，曾以叛逆对峙岁月。
如今收敛锋芒，双向奔赴，以温柔共赴余生。
榜单万千更迭，世人来来往往。
唯有他们，永远是彼此的巅峰，永远是彼此的光。
前路漫漫，题海无垠。
但只要是他们并肩，便无惧万难，所向皆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