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一行尘埃落定,聂飞孤身从长沙火车站出站。
高桥商圈试点敲定的消息,已然悄悄传回河东站点。所有人都清楚,这一趟杭州之行,聂飞拿回来的是整个长沙片区最优质的电商生态话语权。
只是无人知晓,他公文包最深处,压着一张足以撬动本土顶级淘品牌的独家筹码。
回到仓库,喧嚣满场,快件流转不息。
聂飞没有张扬战绩,没有宣讲收获,只在午后空闲时,当众落定一件事。
他当着全站员工的面,目视四元老之首的杨铭,声音平静,全场可闻:
“明日御泥坊合作谈判,全权交由杨铭主导。”
“他代表河东站点,所有运价底线、售后权限、合作政策,全部由他全权裁定。我只随行旁听。”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哗然侧目。
御泥坊。
那是长沙本土势头最猛的淘品牌,是无数快递老板、王牌业务员轮番登门、尽数折戟的硬骨头。
胡超前后两趟登门,竭尽全力,依旧空手而归。
全站无人敢说能啃下这一单。
可现在,聂飞直接把这块所有人啃不动的肥肉,全权交到了杨铭手里。
一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杨铭身上。
起初错愕过后,汹涌的狂喜与膨胀的底气,瞬间填满了杨铭的胸腔。
他本就野心勃勃,素来想一鸣惊人、压过同辈、站稳站点核心位置。如今聂飞当众授权,让他全权代表河东站点出战,这份殊荣,这份舞台,前所未有。
杨铭当场腰杆挺直,眉眼飞扬,藏不住的得意,尽数写在脸上。
他环顾四周,声音故意抬高几分,高调张扬,半是感慨、半是炫耀:
“各位都看着。胡超两次没拿下来的御泥坊,明天,由我杨铭,全权代表启运速递河东站点,亲自去谈!”
“飞哥给足我权限、给足我底气。这一次,我亲自试一试!”
这番话,说得意气风发,声势极盛。
周围员工纷纷附和吹捧,一片看好之声。
“杨哥厉害!这下真要一鸣惊人了!”
“全站唯一能接手这单的也就你了!”
“稳了!杨哥出马,肯定比之前顺利!”
人声吹捧,众星捧月。
杨铭愈发飘飘然,心底笃定,自己手握全站底价、全套政策、聂飞全权兜底,胜算已然十拿九稳。
一旁的胡超站在人群里,面色微沉,心底酸涩复杂。
他两次碰壁、耗尽心力都没办成的事,如今杨铭风风光光接过大权,高调出征,万众期待。他纵然不甘,也只能闭口不语。
全场躁动之间,唯有聂飞神色平淡,静静看着张扬得意的杨铭,不劝、不驳、不点破。
他给足面子、给足舞台、给足权力。
让他飞的越高,待会摔得越清醒。
当晚,员工宿舍灯火长明。
杨铭彻底失眠。
不是忐忑,是亢奋。
他铺纸提笔,通宵梳理所有谈判话术,把价格梯度、专属分拣、优先派送、破损赔付、售后兜底,所有基层业务员能想到的优势,逐条罗列、反复打磨。
他复盘胡超失败的所有细节,自负地判定:
胡超输在不够稳、不够细、让利不够彻底、气场不足。
而自己,手握全站最高权限、背靠聂飞、代表整个河东站点。
只要态度诚恳、话术周全、服务拉满,戴老板没有理由拒绝。
一夜殚精竭虑,一夜自我封神。
第二天清晨。
杨铭衣着整洁,精神抖擞,昂首挺胸,全然一副大将出征的姿态。临上车前,还特意对着站点众人挥手,意气风发。
“等我回来,给站点带大单!”
场面热烈,众人期待拉满。
车子驶离仓库,奔赴御泥坊厂区。
一路之上,杨铭依旧心气高涨,胸有成竹,脑海里一遍遍预演自己凯旋归站、一战扬名、彻底坐稳站点核心的画面。
他全然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困在最底层的业务逻辑里。
他要赢的,是一单生意。
聂飞要教他看的,是一层天地。
御泥坊办公室。
戴老板落座温和从容,见来人是年轻的站点业务员杨铭,身后聂飞安静落座旁观,心底微微诧异。
不等对方开口,杨铭主动上前,气场十足,率先开启谈判。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将通宵打磨的所有话术、所有优惠、所有服务保障,尽数抛出。
比起粗糙急躁的胡超,杨铭条理更清晰、态度更诚恳、让利更彻底、承诺更完善。
他倾尽所能,打光了手里所有底牌。
价格、时效、服务、售后,基层博弈的天花板,被他完完整整演绎了一遍。
可结局,依旧一模一样。
戴老板始终神色平和,无动于衷。
美妆品牌重口碑、重权重、重增长,早已不在乎同质化的物流价差。杨铭拼命展示的所有优势,长沙任何一家快递公司都能复刻。
底牌打空,话术耗尽。
杨铭额头冒汗、面色涨红,从最初的意气风发,一步步走到窘迫词穷。
满场自信,一点点崩塌殆尽。
终于,戴老板轻轻开口,温和却决绝。
“杨师傅,你的诚意我收到了。”
“但目前的合作模式,我没有更换的必要。”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逐客令下。
一瞬间,方才所有的高调、张扬、自负、意气风发,尽数碎得干干净净。
杨铭僵在原地,脸上滚烫,手足僵硬,满心通宵筹备的万全之策,终究还是重蹈覆辙,撞得头破血流。
满怀壮志出征,最终狼狈收场。
谈判,彻底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