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病的消息传了三日,京里依旧没动静。
谢微萤每日喝着汤药,躺在床上 “静养”,管事看得紧,半步都不许她出院子。每日里除了喝药便是看书,日子过得倒也清闲,可她心里清楚,光靠装病,是逼不退这门婚事的。
这天傍晚,晚晴端着晚饭进来,见姑娘又坐在窗边出神,便放下食盒,小声道:“姑娘,这都三天了,京里一点信儿都没有。老爷那边,也没回信。会不会…… 会不会这法子不管用啊?”
谢微萤转过头,指尖轻轻叩着窗沿,缓缓道:“本来就没指望一封信就能成事。装病,不过是让他们知道我身子不好。真要让他们退婚,还得再加一把火。”
“加什么火?” 晚晴不解。
“流言。” 谢微萤淡淡吐出两个字,“京里的人看重命格风水,尤其是皇家,最忌讳这个。要是坊间都在说我命格清寒,福薄气弱,配不上东宫的富贵,强行入宫只会克夫克子,你说,他们还会愿意要我吗?”
晚晴眼睛一亮:“姑娘是说…… 造流言?” “不是造,是‘传’。” 谢微萤纠正道,“这话不能从咱们嘴里说出去。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才有人信。”
她顿了顿,又道:“玄妙观的李道长,在这一带很有名望,平日里求签问卦的人多。你明日带着银子去一趟,就说我要求一支平安签,让他…… 顺便在香客跟前提几句,就说我命格清寒,不宜配大富大贵之家,否则恐有灾殃。”
晚晴立刻就懂了:“奴婢明白。这事儿交给奴婢,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第二日一早,晚晴便换了身寻常的布裙,拎着一个布包,出了庄子。 玄妙观在镇子东边的山上,香火很旺,平日里烧香许愿的人络绎不绝。晚晴到的时候,观里已经有不少香客,烟雾缭绕,钟磬之声不绝于耳。
她找到李道长的丹房,门口的道童拦住她:“施主,道长正在打坐,不便见客。”
晚晴连忙笑着道:“小道长,我是水月庄谢姑娘身边的丫鬟。我们姑娘病了,特意让我来给道长捐些香油钱,再求一支平安签。” 她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锭银子,塞到道童手里。
道童掂了掂银子,分量不轻,脸色立刻缓和了:“原来是谢姑娘身边的姐姐。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道童便出来了,引着晚晴进去。 丹房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李道长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见晚晴进来,缓缓睁开眼:“施主便是水月庄谢姑娘身边的人?”
“是。” 晚晴福了福身,“我们姑娘近日身体不适,听说道长灵验,特意让奴婢来捐些香油钱,求道长给看看命格,求个平安。”
她说着,又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还请道长笑纳。”
李道长瞥了一眼桌上的银子,三锭银子,足足有三十两,抵得上观里半年的香油钱了。他捻了捻胡须,缓缓道:“谢姑娘的命格,贫道早年倒是见过一次。”
晚晴心中一动,连忙道:“哦?道长说说看?”
“谢姑娘命格清奇,只是……” 李道长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只是福薄了些,气弱了些,受不住大富大贵。若是寻常人家,自然是安稳一生。可若是嫁入王侯将相之家,怕是…… 怕是压不住福气,反倒会有灾殃。”
晚晴心里暗赞,这道长果然是个明白人。她连忙露出担忧的神色:“哎呀,这可怎么好?不瞒道长说,最近京里有人家来提亲,还是个大官呢。我们姑娘正发愁呢,就怕自己命薄,受不起。”
“这便是了。” 李道长点点头,“老话常说,侯门深似海,不是人人都能进的。谢姑娘这命格,还是嫁个寻常人家,安稳度日的好。真要强行嫁入高门,轻则自己体弱多病,重则…… 连累夫家,子嗣艰难啊。”
晚晴连忙道:“多谢道长指点。回去我就跟我们姑娘说,让她好好想想。”
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丹房,就见外面几个上香的妇人凑在一起,正指指点点地议论。 “听见没?水月庄的谢姑娘,就是那个要做太子妃的,命格居然这么不好?” “可不是嘛,李道长都说了,福薄,受不住大富大贵。这要是真进了东宫,还不得……” “嘘,小声点,皇家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怕什么,这又不是咱们说的,是李道长说的。李道长的话,还能有假?”
晚晴嘴角微微勾起,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她就知道,只要李道长开了口,这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来上香的都是附近的乡绅妇人,嘴巴最碎,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几天,整个江南地界就都知道了。
回到庄子里,晚晴将事情的经过跟谢微萤说了。 谢微萤靠在床头,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做得好。”
“姑娘,您是没看见,观里的香客都在议论呢。” 晚晴笑道,“用不了多久,这话肯定能传到京里去。到时候,肯定有人拿这个说事。”
谢微萤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茶杯是白瓷的,温温的,映着她的眉眼。她心里清楚,流言这东西,是把双刃剑。既能伤人,也能伤己。可到了这个地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退了这门婚事,坏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总好过一辈子困在深宫里,像只金丝雀,没了自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暮鼓的声音,咚咚的,敲得人心头发沉。 谢微萤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院门口,有两个路过的乡人,边走边议论:“听说了吗?谢家那姑娘,命格不好,怕是做不成太子妃了。” “可不是嘛,皇家最讲究这个,哪能娶个福薄的媳妇?我看啊,这婚事悬了。”
声音渐渐远了,晚晴听得直笑:“姑娘,你听,都传到这儿来了。”
谢微萤站在窗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拂起她的发丝。她望着远处的暮色,心里却很清明。 这一步棋,算是走出去了。 接下来,就该看京里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