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外,天已经黑透了。
不是普通的黑,是某种被压得很实的黑,连星星的光都透不过来。
十指交错,指尖相对,灵力从指尖涌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淡白色的网。
那网悬在陶罐口上方三寸处,如一层薄纱。
网在微微颤动,边缘有极细的波纹在扩散。
陶罐表面已经烫得几乎不能触碰。
罐身上的暗金纹路如血管般一胀一缩。
纹路膨胀时,罐壁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
滴在青白色的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灵力以最大输出维持着罐口封压。
那嗡鸣声不是真的声音,是灵力高频振动产生的空气波动,压在耳膜上,闷闷的。
她能感觉到罐体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拉扯"。
不是震动,是拉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吸,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两股力量在罐体内部互相角力,两头野兽在狭小的笼子里撕咬。
那股拉扯力透过罐壁传出来,她的符网被扯得变形,一层被拉长的皮,有些地方的线已经细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小柱子蹲在她旁边。
不是直接蹲在罐边,是蹲在罐壁下方的地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他的掌心下有淡金色的光晕在流转,薄薄的一层水在皮肤底下流动。
那光晕是他异果能力的具现化。感知圈。
"里面……"
他的声音有些紧,喉头被扼。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罐口上方的符网,符网的中心处有一个很微弱的凹陷,那是内部拉扯力最集中的地方,似有人从下面往上顶。
"那个光……"
小柱子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他在用自己当吸石。"
她的声音有些哑,似一夜未眠。
小柱子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一凝。
他掌心的淡金色光晕忽然亮了一分。
"哥他……在里面?"
"他的意识在里面。"
灵霄仙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符网跟着颤了一下,边缘的波纹扩散得更急了。
小柱子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那他身体……"
但她的指尖在抖,不是大幅的抖动,是某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震颤。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
"如果他成功把全部残骸吸入自身经脉,罐体破开瞬间,会有一股外泄余波。"
小柱子的掌心在地面上按得更紧了。
青石板的凉意从掌心往上渗,手掌处一片冰凉,寒气直往里钻。
但他没有缩手,只是把掌心的淡金色光晕又亮了一分。
"你的任务。"
灵霄仙子的额头又渗出一层细汗,汗珠比刚才更密,皮肤上覆了层细碎的晶光。
小柱子用力点头。
他的下巴磕在锁骨上,发出很轻微的咔哒声。
掌心金色光晕猛地扩张,从手掌大小扩大到三尺方圆,一张淡金色的网铺在了地面上。
"能圈多大?"
小柱子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是肯定的。
灵霄仙子的手指在符网上又加了一层力,符网被压得往罐口方向凹陷了半寸。
"余波可能冲到三十丈。"
小柱子的嘴角抿了一下。
灵霄仙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如水面下的鱼在摆尾。
"你会用感知把它兜住,然后压回来。"
"就像你兜住那些镖单一样。"
她顿了一下。
小柱子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不是真的发光,是某种情绪的凝聚,眼底深处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用力点头,下巴又磕在锁骨上,发出咔哒一声。
不是爆裂,是某种很沉重的撞击,似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钟,钟声被层层捂住,传到外面只剩下一声很沉的闷哼。
她的双手往前推了半尺,指尖的灵力又加了一倍。
符网细微的噼啪声,鞭炮引线点燃,火星正在沿着引线往上爬。
"残骸在往他的方向移动。"
小柱子的掌心金色光晕又扩张了一尺。
"哥快收完了?"
灵霄仙子的眉心又皱了一下,这次皱痕比刚才深了一些。
话音未落。
从罐口往下,一道很细的黑线,似有人用指甲在罐壁上划了一下。
但那黑线在迅速扩大,边缘有细微的碎屑在剥落。
她灵力一震,符网的光芒骤然增强了一倍。
那道裂痕被强行弥合,不是真的愈合,是被灵力从外部压住了,如有人用一块胶布把裂缝粘了起来。
但她的额头瞬间渗出了更多的汗。
那些汗珠沿着眉心往下流,流进眼角,把视线都模糊了一层。
"快!"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粗粝如沙砾在铜盆里磨。
"他快收完了!"
小柱子猛地站起来。
他的双手同时按在地面上,掌心的金色光晕从三尺方圆猛地扩张到五尺,弓拉至满。
"我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尾音是上扬的,黑暗中一声口哨。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符网上。符网在罐体内部拉扯力的作用下变形得越来越厉害,中心处凹陷成了一个很深的锅底形状。
似有人在用一根手指从下面往上顶,顶得那层薄纱越来越薄。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的双手又加了一层力。
指尖开始发白,不是抽象的描述,是真实的血液被挤出指尖,皮肤泛出一种不健康的淡白色,如被水泡了很久的纸。
她对着陶罐说,也像在对着自己说。
小柱子站在旁边,双手按在地上,掌心的金色光晕亮得有些刺眼。他盯着那道被灵力压住的裂痕,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不知道会发生到什么程度。
"嫂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灵霄仙子没有回头。
"他会没事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在说给自己听,"他答应过。"
小柱子用力点了点头,下巴磕在锁骨上,发出咔哒一声。他没有再问,只是把掌心的光晕又压紧了一分,五尺方圆的金色感知圈收缩到四尺,更密,更实,像一张被拉紧的弓。
罐体内部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沉,更深,像有人在井底敲了一下钟,钟声经过层层扭曲,传到外面只剩下一声很沉的回音。
灵霄仙子的眉心又皱了一下,这次皱痕比刚才深了一些。她能感觉到罐体内部的搏动变了节奏,不再是三短一长,是连续的、急促的,像心跳到了极限。
"快收了。"她低声说。
指尖的灵力又加了一倍,符网的光芒在暗金色的映照下染出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不是白,不是金,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淡色,像黎明前天边的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