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体内部,三色光核已经被"吸"到顾深意识体面前不到一尺。
暗红色的外层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他能闻到那股极浅的腥甜味,不是嗅觉上的,是某种直接渗进意识的味道,腐液渗入脑髓般。
他的经脉里,薄冰碎裂声已经连成一片。
咔。咔咔。咔咔咔。
从四肢末梢开始,一路向丹田汇聚,一条正在开裂的河,冰层从下游开始碎裂,裂纹逆流而上。
那刺痛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的经脉壁薄,针扎进去浅,疼得尖锐;有些地方的经脉壁厚,针钝了,疼得沉闷。
右手三根受损的支脉处最疼,骨缝里似被烧红的炭按住。
三色光核在旋转。
但转速已经变得很慢,似被一根线牵着,线的那端系在顾深的丹田深处。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股暗金色的能量从光核表面剥离出来,像在蜕皮,然后被那股无形的回吸力拽向顾深的经脉。
他的意识体在微微颤抖,不是身体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在筛糠一样的抖动。
额角的汗珠已经汇成了细流,沿着脸颊往下淌,在下颌处滴落,砸在琉璃地面上,发出很轻微的嗒嗒声。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维持"内收"状态。而是张开经脉,主动承接残骸。
那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
内收状态下,经脉是收缩的,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回弹力把残骸往里吸。
张开经脉意味着松开那根橡皮筋,让所有的能量同时涌入。
涌入的瞬间,经脉会像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牛皮袋,要么撑住,要么爆裂。
顾深的手指在意识体中微微张开,又握紧,又张开。
掌心的纹路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清晰可见,像一张被描了金边的地图。
他先松开了右手的经脉。
指尖的防线似被打开的闸门,暗金色的能量从三色光核的外层涌进来。
那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像有人把一团浓缩的意念硬生生塞进了他的手指。
剧痛。
不是锐利的痛,是钝的,有人用一根很粗的木棍在往指骨里捅。
右手猛地痉挛,五指张开又握紧。
然后松开了左手的经脉。
两只手同时涌入暗金色的能量,两条河道同时贯通,河水同时灌进来。
接着是双脚。
膝盖。
大腿根。
腰。
胸。
肩。
然后是颈椎。
颅底。
太阳穴。
每一寸经脉都被暗金色能量填满、撑胀、几乎爆裂。像血管里灌了滚烫的水银。
他皮肤下面有暗金色纹路在游走。
三色光核在迅速缩小。
外层暗红色的部分已经被吸掉了一大半,像残缺的苹果。
中层墨黑色的部分也开始剥离,像墨汁滴入清水,在顾深的经脉里扩散。
核心翠绿色的部分最顽固,但也在缓慢移动,像一颗被磁铁吸引的铁珠。
同一瞬间。
罐体之外,灵霄仙子感知到了顾深的灵力变化。
那是一种很剧烈的变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猛然噎住。
她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在急剧攀升,水塘被疯狂灌满,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上涨。
然后,在达到某个顶点的一瞬间,那股灵力猛然坠落。
水塘底突然破了个洞,所有的水在瞬间漏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停了一拍。
然后心跳以更剧烈的力度重新启动,砰砰砰砰,胸腔里像在擂鼓。血液在耳膜后冲撞,嗡嗡作响。
"顾深!"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钝刀刮铜盘。
"你撑住三息!三息后罐体自碎!"
罐体内部,顾深"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从经脉震动里传来的,隔了一层血肉,还是她的嗓音。
他经脉已经到了极限。
三色光核的全部力量已经灌入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都被暗金色的能量填满。
他能感觉到经脉壁在颤动,濒临断裂,像琴弦拉到极限。
罐体开始从外部碎裂。
他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通过经脉中的能量波动感知到的。
罐壁上的裂痕在扩大,灵力从裂缝中溢进来,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但他经脉里的"薄冰碎裂声"忽然变了调。
从清脆变成了沉闷。
咔,嗡
厚冰在河面下移动,不是冰层表面的碎裂,是更深层的、更巨大的冰块在水底互相挤压、摩擦、错位。
那声音很沉,很闷,远处似有巨石在挪动,石头的底部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顾深"听"着那声音,意识体中的视觉开始模糊,但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每一声沉闷的冰移都让胸腔里闷鼓擂动,鼓声传不过来,但肋骨在震动。
他的丹田深处,气海之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三色光核的能量,那已经被吸进来了。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丹田最深处似有一扇门打开,门后面是……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意识体中骤然增强。
里面亮起一盏很亮的灯,光线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他的整个人形都照成了半透明的。
"三息!"
灵霄仙子的声音又从经脉的震动中传进来。
"最后一息!"
顾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边缘开始发软、发毛。
但他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缕神识死死钉在丹田最深处,纹丝不动。
顾深的右手在意识体中握成了拳。
指节发出滞涩的响动,那声音被经脉中的沉闷回响盖住了,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深井里。
他感觉到罐体在碎裂。
碎裂是缓慢的,像有人用钝刀一点一点割开罐壁。
每割一下,就有一股暗金色的能量从裂缝中逸出,然后被他的经脉回吸力拽回来。
"碎!"
灵霄仙子的声音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顾深意识体中的三色光核终于完全消失。
最后一缕翠绿色的核心能量涌入他的丹田,像一滴墨落进了已经装满水的杯子。
水溢出来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意识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不是向外扩散,是在内部膨胀。胸腔里塞满了点燃的火药,火焰在内部燃烧,但没有出口。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像被毛玻璃遮住,暗金光芒变成一片模糊光斑。
最后一个清晰的感知。
是琉璃地面在他脚下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