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苏州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水月庄的谢家姑娘。
“听说了吗?谢家那姑娘,就是要做太子妃的那个,昨日在栖霞坡跟人赛马,还赢了!”
“真的假的?一个姑娘家,跟男子赛马?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
“可不是嘛!抛头露面的,跟男子打赌赛马,赢了人家一支玉簪。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做太子妃?”
茶馆里,几个茶客坐在一桌,一边喝茶一边议论,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旁边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摇头,接口道:“我倒觉得没什么。谢家姑娘骑术精湛,英姿飒爽,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强多了。谁说女子就不能赛马了?”
“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老秀才捋着胡须,一脸正色,“女子当以娴静为德,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抛头露面跟男子赛马,成何体统?这要是进了宫,还不得闹翻天?”
“就是就是。” 有人附和,“听说她还买通道士,说自己命格不好。我看啊,就是她自己不想嫁,故意败坏自己名声。”
“要我说,这太子妃啊,她还真做不成。皇家最讲规矩,哪能娶这么个野丫头?”
各种说法都有,有骂的,有赞的,有看热闹的,越传越邪乎。
到后来,甚至有人说她不仅赛马,还跟男子赌钱,输了就耍赖,各种不堪的说法都有。
消息像长了翅膀,往四周传开,没几日,整个江南地界都知道了。
水月庄里,晚晴每天都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就跟谢微萤说。
“姑娘,外面现在说得可难听了。说您不守妇道,说您任性妄为,还有人说…… 说您配不上太子殿下。” 晚晴皱着眉,一脸不忿,“他们懂什么!姑娘明明是故意的。”
谢微萤坐在窗边看书,闻言头都没抬:“越难听越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名声坏了,皇帝才会犹豫,沈党才会更起劲地弹劾,伯父才会…… 或许会松口。
“可是老爷那边……” 晚晴还是担心,“老爷要是听见这些流言,肯定又要写信来骂姑娘了。”
“骂就骂吧。” 谢微萤翻过一页书,淡淡道,“骂几句,总比嫁进宫强。”
她话音刚落,就见管事的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姑娘!老爷的信!” 管事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老爷在信里大发雷霆,说姑娘不知廉耻,抛头露面跟男子赛马,丢尽了谢家的脸。让姑娘闭门思过,不许再出庄子一步!”
谢微萤放下书,接过信。
信封都有些皱了,想来是管事路上攥得太紧。她拆开来看,果然满纸的斥责,比上一次更严厉,说她 “不知自爱”“玷辱门楣”,还说 “再敢胡闹,便将你送入家庙,终身不得出来”。
话说得很重。
晚晴凑过来,看了两眼,眼圈都红了:“老爷怎么能这么说姑娘…… 姑娘也是没办法啊。”
谢微萤看完,将信折起来,放在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 她淡淡道,“他最重脸面,我这么闹,他自然生气。”
“那…… 那咱们真的要闭门思过?” 晚晴问。
“闭门就闭门。” 谢微萤笑了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等京里的消息了。”
她闹也闹了,名声也坏了,沈党也弹劾了。接下来,就看皇帝怎么想,太子怎么选了。
若是这样都退不了婚,那她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驿卒的吆喝声。
管事的连忙出去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京里来的急信,脸色更难看了。
“姑娘,京里…… 京里又有消息了。” 管事的吞了吞口水,“沈大人又领着一帮官员上奏,说姑娘德行有亏,不堪为妃,请陛下务必收回成命。陛下…… 陛下好像有些动摇了。”
谢微萤眼睛一亮。
动摇了?
那就好。
“还有呢?” 她问。
“还有,听说太子殿下那边,没说反对,也没说赞成。” 管事的道,“大家都在猜,太子殿下是不是也不满意这门婚事。”
谢微萤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太子萧景珩……
她想起滁州路上遇到的那个萧公子,沉稳,寡言,却很有担当。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愿意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吧?
就算是政治联姻,也该选个安分守己的。
她摇摇头,不再想他。
不管他怎么想,只要这婚能退,就行。
“姑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晚晴问。
“等。” 谢微萤重新拿起书,“安心等着就是。”
窗外的石榴花谢了,结出小小的青果。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而此时的官道上,一匹驿马正快马加鞭,载着最新的奏章,往京城的方向飞驰。
尘土飞扬,马蹄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