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还停在街角,但车里没有人。宋晚乔皱了皱眉,走过去查看。驾驶座上留着一部对讲机,指示灯还亮着,但警察不见了。
陆衡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枪上。
“回车里。”他说。
话音未落,楼道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人在搏斗,又像是重物被推倒。
陆衡拔枪冲了进去。宋晚乔跟在后面。
四楼走廊里,两个便衣警察倒在血泊中。他们的枪还在枪套里,说明袭击发生得太快,他们来不及反应。
宋晚乔的家门大开着,里面亮着灯。
陆衡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贴着墙移动。宋晚乔没有听,她从其中一个警察腰间抽出一把备用警棍,跟在陆衡身后。
客厅里没有打斗痕迹,但卧室里有。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翻宋晚乔的书桌。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陆衡开枪了。
子弹击中男人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撞在墙上。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抬起枪,对准了宋晚乔。
陆衡扑过去,把宋晚乔推开。枪声闷响,子弹擦过陆衡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宋晚乔滚到沙发后面,手里的警棍甩出去,击中男人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陆衡趁机冲上去,一个肘击把男人压在地上,用手铐反铐住他的双手。
“谁派你来的?”陆衡用膝盖顶住男人的后背。
男人喘着气,忽然笑了。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诺亚先生让我问候W08。”他说,“他说,你的样本评分很高,买家已经竞价到八十万美金。”
宋晚乔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男人的眼睛。
“你们今晚来,是为了带走我?”
“不是。”男人说,“是为了拿走宋晚晴的日记。那是程屿先生的私人物品,诺亚先生不希望它落到警察手里。”
宋晚乔的心沉了下去。
她早上才说过要回来拿妹妹的日记。这说明她的行踪一直在被监视,甚至通话也被监听。
“日记在哪里?”陆衡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
宋晚乔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她藏起来的宋晚晴日记的一部分复印件。原件早在三年前就被她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
“你们想要的是这个?”她扬了扬信封。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把它给我,你可以活命。”
“你已经没资格谈条件了。”宋晚乔说。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宋晚晴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江边。男人的脸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双眼睛和半边轮廓。
“这个男人是谁?”宋晚乔问,“是陈默吗?”
男人别过脸去,拒绝回答。
陆衡把他拽起来,交给随后赶来的支援警力。
“彻底搜查这栋楼。”他对赶到的刑警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监控死角。”
处理好现场后,陆衡才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子弹只是擦伤,但血流了不少。宋晚乔找来医药箱,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帮他清理伤口。
“你刚才不应该冲进来。”陆衡说。
“你刚才不应该替我挡枪。”宋晚乔说。
两个人同时说完,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我们真是一对亡命之徒。”陆衡说。
“谁说我们是一对?”宋晚乔故意问。
陆衡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我说的。”
宋晚乔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处理伤口,但耳尖有点发热。
“等你伤好了再说。”
“伤好了你就要答应?”
“我没说答应。”
“那你说什么?”
宋晚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慢慢说。”
陆衡的嘴角弯起来。
“好。一言为定。”
包扎完伤口,宋晚乔坐在沙发上,重新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宋晚晴笑得很灿烂,是她在程屿身边时从未有过的表情。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宋晚晴的笔迹:
“陈默,摄于我们决定离开的那天。江会记得我们。”
宋晚乔的眼眶有些发酸。
“陈默可能还活着。”她说,“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知道更多关于程屿和诺亚的事。”
“但他消失了三年。”陆衡说,“可能早就死了。”
“也可能在躲。”宋晚乔说,“程屿享受控制感,他可能把陈默当成一个诱饵,一直留着他的命,看着他像老鼠一样躲藏。”
她把照片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对岸的灯光在雾里晕开,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画。宋晚乔想起妹妹写的:江会记得我们。
江不会记得任何人。但活着的人会记得。
她转过身,看着陆衡。
“我想找到陈默。”她说,“不是为了给程屿定罪,是为了告诉晚晴,她爱过的人没有被世界忘记。”
陆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但站姿依然挺拔。
“我帮你找。”他说,“明天开始,从泰国查起。”
宋晚乔点点头。
窗外,一只白鸽从雾里飞过,翅膀几乎擦到玻璃。宋晚乔盯着它,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
那不是普通的鸽子。它在江面上绕了一圈,又朝城市的方向飞去,像是一只被训练过的信使。
“诺亚在看着我们。”宋晚乔说。
“那就让他们看着。”陆衡说,“看着我们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宋晚乔笑了笑。她伸出手,陆衡握住。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只带着伤,一只带着茧。但都很温暖。
雾还在江上飘着,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