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曼谷时,宋晚乔的太阳穴还在跳。
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云层低得几乎能摸到。陆衡走在他前面,亚麻衬衫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们没有托运任何行李,只背了两个小包——便于逃跑。
“阿猜在停车场等我们。”陆衡说。
宋晚乔嗯了一声。她不太说话,从昨晚开始就是这样。知道了妹妹留下的是“真假两本日记”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紧,反而更安静了。
阿猜是个四十多岁的泰国刑警,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他把他们带到一辆旧丰田里,空调开到最大。
“素贴路十七巷,蓝色门牌。”阿猜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我的人昨天去过,门锁被换过,有人在里面住。但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什么人?”陆衡问。
“一个女人。”阿猜说,“中国人,长头发,戴着帽子。她只在晚上出现,白天不见。”
宋晚乔和陆衡对视一眼。
“可能是诺亚的人。”陆衡说,“陈默暴露了。”
“不一定。”宋晚乔说,“也可能是陈默故意安排的掩护。他能在诺亚外围活三年,不会这么容易露馅。”
车开进拍耶泰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阿猜把车停在巷口,示意他们步行。
“我在这里等。”他说,“有情况打电话,不要开枪,曼谷警察不喜欢枪声。”
蓝色门牌在巷尾。门上的锁果然是新换的,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陆衡示意宋晚乔退后,自己先探头往里看。
屋里很暗,有一股显影液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没有人。”他说。
宋晚乔跟着他进去。
房间很小,十平米左右,摆满摄影器材。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大多是曼谷街头:僧侣、夜市、雨里的行人。但宋晚乔的目光立刻被角落里的一张照片钉住。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湄南河边,穿白色连衣裙,脸被阳光照得发白。
宋晚晴。
照片下面是日期:2020年2月。
宋晚乔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背面有一行字:
“W08-0 初次成型。白鸽老师很满意。”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晚晴活着的证据。这是诺亚的“作品记录”。他们在晚晴死后,用她做模板,造出了W08。
“W08-0”是最初的实验品。
陆衡走到她身后,看清照片上的字,低声骂了一句。
“陈默在说谎?”
“不一定。”宋晚乔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抖,“他可能也没见过这个。诺亚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外围人员。”
她继续在房间里搜索。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陆衡用铁丝撬开,发现了一本黑色笔记本和一个防水U盘。
笔记本的扉页写着:
“给姐姐。如果你找到了这里,说明陈默已经尽力了。”
是真正的日记。
宋晚乔坐下来,一页页翻看。陆衡守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日记里的宋晚晴和假日记里完全不同。她没有被驯服,她一直在记录、分析、计划逃跑。她画出了程屿书房的结构图,列出了诺亚买家的代号,甚至还画下了白鸽老师的脸。
最后一页写着:
“白鸽老师叫白婉清。她说她是来救我的,她说程屿是她最差的学生。但她才是真正的控制者。她不要艺术品,她要的是‘可以被复制的人格’。姐姐,不要来找我。去找白婉清,结束这一切。”
日期停在2019年11月7日。
宋晚乔盯着那个日期。那是妹妹失踪的日子。
“找到了。”她轻声说。
陆衡走过来,看见日记上的名字,脸色骤变。
“白婉清?”
“你认识?”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旧照片,递给宋晚乔。照片上是年轻的陆衡父亲和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女人戴着细框眼镜,笑容温婉。
“我爸的搭档。”陆衡说,“我十岁那年,她叛逃出境。三个月后,我爸在云南边境被枪杀。官方说法是意外交火,但她的通缉令一直挂到现在。”
宋晚乔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又看看日记里宋晚晴画的那张脸。
是同一个人。
“她是诺亚的老师。”宋晚乔说,“她杀了你爸,又杀了我妹。”
陆衡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让她这次跑不掉。”
他们把日记和U盘收好,正准备离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陆衡把宋晚乔推进暗房,自己贴着墙站。门被推开,三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男人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墙上的空相框上。
“来晚了。”他用泰语说,然后切换成生硬的中文,“W08,出来。老师请你做客。”
宋晚乔的心猛地一缩。
他们知道她会来。
陆衡没有犹豫,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为首男人的腿开了一枪。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震耳欲聋。男人惨叫着倒下,另外两个立刻拔枪。陆衡一脚踢翻身前的显影盘,化学液体泼向其中一人的眼睛,趁他捂脸惨叫时又是一枪。
第三人已经对准宋晚乔藏身的方向扣下扳机。
宋晚乔抓起暗房里的一块挡光板挡在身前,木板被打出两个洞。陆衡从侧面扑过去,把那男人撞翻在地,枪托砸在他后颈上。
三个人都倒下了。
“走!”陆衡拉着宋晚乔冲出门。
巷子里又传来更多脚步声。阿猜的车在巷口,但退路已经被堵。陆衡环顾四周,指了指巷子另一头的矮墙。
“翻墙,河那边。”
宋晚乔把日记塞进怀里,跟着他翻过矮墙。墙后面是湄南河的一条支流,河边停着几艘长尾船。陆衡跳上最近的一艘,用枪指着船夫。
“警察,借船。”
船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船离岸的瞬间,追兵从巷子里涌出来,对着船开了几枪。子弹打在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陆衡把宋晚乔按在船底,直到船拐进河湾,枪声才消失。
宋晚乔趴在船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你受伤了?”她看见陆衡袖子上的血。
“擦伤。”陆衡说,“没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刚才混乱中从为首男人脖子上扯下来的是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印着白鸽。
和他们在重庆收到的那只白鸽不同,这只鸽子的眼睛是红色的。
“拍卖会的准入证。”陆衡说,“诺亚的老师真的想请我们去做客。”
宋晚乔坐起来,接过卡片。背面有一行金色小字:
“黎明公主号,下周六,暹罗湾。压轴藏品:W08活体样本。”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把我当成压轴。”
“这不是好笑的事。”
“我知道。”宋晚乔说,“但这是我的机会。她要见我,我就去见她。”
陆衡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近乎倔强的认同。
“我陪你去。”
“邀请函上只能一个人登船。”
“那我就不请自来。”
船在湄南河上缓缓前行,河面被夕阳染成血色。宋晚乔把手伸进包里,握住那本黑色日记。
晚晴,她默默说,这次姐姐不会只找你。
姐姐会去结束这一切。
阿猜的安全屋在曼谷北郊,一栋两层的小楼,外面是稻田,晚上能听见蛙鸣。
宋晚乔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二楼窗边翻看日记。陆衡在楼下和阿猜打电话,安排国际刑警的支援。
雨又开始下了,敲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很响。
宋晚乔翻到日记中间,那里夹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白婉清站在讲台前,背景写着“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研究室”。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婉,眼神却深不见底。
照片背面有宋晚晴的字迹:
“白婉清说,最完美的控制不是锁链,是雾。让受害者看不清方向,分不清自己是被爱还是被毁,他们就会自己走回笼子。”
宋晚乔把照片放在桌上。
陆衡上楼,端着两碗泡面。他看见照片,动作顿了一下。
“我查到了一些事。”他说,“我爸死前正在追查一起跨国拐卖案,涉案组织叫'白鸽会',专门贩卖年轻女性。我爸查到了白婉清头上,但她提前得到消息,逃了。”
“她叛逃后创立了诺亚?”
“更准确地说,诺亚是白鸽会的升级版。”陆衡坐在她对面,“她不卖女人了,她卖'人格模板'。把一个人的记忆、习惯、情感反应提取出来,复制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买家得到的不是奴隶,是'订制的人'。”
宋晚乔想起照片上写的“W08-0 初次成型”。
“他们用晚晴做模板,复制出了W08。但为什么要复制我?”
陆衡把一碗泡面推到她面前。
“因为你和晚晴长得像,但性格完全不同。白婉清要的是'可控的宋晚晴'。她可能认为,如果能把晚晴的人格模板植入一个像你一样坚韧的身体里,就能制造出最完美的商品。”
宋晚乔感到一阵反胃。
她放下筷子。
“我要登船。”她说,“但不是为了被抓。我要在拍卖会上找到白婉清,找到她控制那些女孩的方式,然后摧毁它。”
“这不可能一个人完成。”
“所以我需要你。”宋晚乔看着陆衡,“邀请函允许买家带一名'艺术品鉴定师'。你可以作为我的鉴定师登船,但不能带武器,不能进入样本区。”
“那我怎么保护你?”
“你不需要保护我。”宋晚乔说,“你需要找到船上的服务器机房。诺亚所有的人格模板数据都储存在船上,那是他们的命脉。只要摧毁数据,就算白婉清跑了,诺亚也完了。”
陆衡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从看到邀请函的那一刻。”宋晚乔说,“我不想只做猎物。我要做猎手。”
陆衡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爸是做什么的?”
“中学语文老师。”
“不像。”陆衡说,“你更像刑侦出身。”
“三年自学。”宋晚乔说,“为了找晚晴,什么都学。”
陆衡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陪你去。”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拍卖会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回重庆。吃火锅,看江雾,过你妹妹希望的普通生活。”
宋晚乔看着他的手,没有抽开。
“好。”她说,“一言为定。”
他们开始准备。
阿猜通过线人弄到了买家资料。这次登船的买家有十二人,来自东南亚、中东、欧洲。他们中有科技公司老板、博彩业大亨、一个退役的将军,还有一个代号“收藏家”的神秘人物。
“压轴藏品W08的预估成交价是三百万美金。”阿猜说,“你们需要准备足够的资金证明,否则进不了贵宾厅。”
“我们没有三百万美金。”陆衡说。
“国际刑警可以安排。”阿猜说,“但只是数字,不能真的付款。”
“够了。”宋晚乔说,“只要能上船。”
接下来几天,宋晚乔练习扮演买家。她需要像一个见惯了血腥的富豪,对“人格模板”表现出兴趣而不是恐惧。陆衡则研究船的结构图——黎明公主号原本是一艘观光游轮,被诺亚改装后,底层是机房和样本区,中层是拍卖厅和客房,顶层是贵宾区。
“机房在底层船尾。”陆衡指着图纸,“但入口有虹膜识别和武装守卫。”
“我有办法。”宋晚乔说。
“什么办法?”
宋晚乔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她在重庆收到的白鸽编号卡,W08-7。
“诺亚把我当成商品。商品的最高权限,有时比买家还高。”
陆衡皱眉。
“你想用这个混进样本区?”
“不。”宋晚乔说,“我要让白婉清亲自带我进去。她要展示压轴藏品,就一定会让W08出现在她身边。”
“太危险了。”
“她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她是谁。”宋晚乔说,“真正的危险,是互相看不透。”
拍卖会前夜,雨停了。
宋晚乔站在安全屋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曼谷的灯火。陆衡走出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紧张?”
“有点。”宋晚乔说,“但不是怕死。是怕失败。”
陆衡站到她身边。
“我爸死后,我妈带着心怡改嫁。我很多年不和她联系,觉得是她抛弃了我爸。”他顿了顿,“直到心怡出事,我才明白,恨一个人很容易,但救一个人很难。”
宋晚乔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衡看着她的眼睛,“无论明天发生什么,别让自己变成只懂恨的人。晚晴不会希望你那样。”
宋晚乔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她说,“等一切结束,我还要吃火锅,看江雾,过普通生活。”
陆衡笑了。
“那明天先活下来。”
“好。”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像是某艘大船正在驶近港口。
黎明公主号要来了。
黎明公主号比想象中更普通。
它不是豪华游艇,而是一艘改装过的旧观光船,白色船身,四层甲板,船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雕像。如果不是知道内情,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艘载满游客的普通游轮。
宋晚乔穿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头发挽起,戴着陆衡在夜市买的一副珍珠耳环。陆衡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里面是国际刑警准备的假鉴定设备和一把陶瓷刀是唯一能通过安检的武器。
他们在码头出示邀请函,被两名黑衣人带上船。黑衣人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行李和证件,然后用一个仪器扫描宋晚乔的虹膜。
“W08。”仪器报出编号。
黑衣人笑了。
“老师等您很久了,宋小姐。”
宋晚乔没有表情。
“带路。”
船上的装潢是东南亚风格,深色木头,金色雕花,空气中飘着檀香。但宋晚乔注意到,每个转角都有监控,每个侍者腰间都鼓起一块。
他们被带到顶层贵宾区的一个包厢。包厢有一面落地窗,可以看见中层甲板的拍卖厅。拍卖厅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目录。
陆衡站在窗边,用微型望远镜观察。
“十二点钟方向,那个穿白西装的中东人,是迪拜的博彩大亨。”他低声说,“三点钟方向,戴眼罩的男人,代号'独眼',据说是退役佣兵。”
“白婉清呢?”宋晚乔问。
“还没出现。”
拍卖会在晚上八点开始。
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从后台走出来。她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仪态优雅,每一步都像是量过。她走到台前,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宋晚乔所在的包厢时,停顿了一秒。
白婉清。
她没有戴面具,没有伪装。她就这样站在台上,像一位温和的老教授。
“各位晚上好。”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船,“欢迎来到诺亚方舟。今晚,我们将为大家呈现七件艺术品。它们不是画,不是雕塑,而是——可以被拥有的人格。”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
白婉清微微一笑。
“第一件,W03,原名周小曼,来自中国成都。经过三年调试,她现在的性格是温柔、顺从、绝对忠诚。起拍价,五十万美金。”
一个年轻女孩被推上台。她穿着白色裙子,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抽掉灵魂的玩偶。
宋晚乔握紧了拳头。
陆衡在她身边低声说:“冷静。记住计划。”
拍卖继续进行。W04、W05、W06,一个个女孩被带上来,又被买家拍走。她们的表情都是麻木的,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买卖。
第七件,压轴藏品。
白婉清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宋晚乔的包厢。
“最后一件,W08。这是我们最昂贵的作品,也是今晚最特别的客人。”
舞台灯光变暗,一束追光打在侧台。
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走出来。
宋晚乔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和宋晚晴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五官、发型、甚至走路时微微低头的习惯,都像是从宋晚晴的照片里走出来的。
但当她抬起头,看向宋晚乔的方向时,宋晚乔知道那不是妹妹。
那双眼睛里没有宋晚晴的倔强。只有空白,和一丝被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W08基于宋晚晴小姐的原始模板进行了七次迭代。”白婉清介绍道,“我们保留了她的外貌和部分情感记忆,同时剔除了反抗性人格因子。她现在的性格温顺、依恋、永远不会背叛。起拍价”
她故意停顿。
“八十万美金。但今晚,有一位特殊买家可以免费获得她。”
全场安静下来。
白婉清抬起手,指向宋晚乔的包厢。
“那就是她的模板来源,宋晚乔小姐。”
包厢的门突然被撞开,四名黑衣人冲进来,枪口对准陆衡。
白婉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宋小姐,既然你来了,不如下来和我们聊聊。你的鉴定师朋友,可以先在包厢里休息。”
宋晚乔站起身。
陆衡想动,但枪抵在他后脑上。
“晚乔……”
宋晚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话,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按计划。”
然后她走出包厢,朝楼下的拍卖厅走去。
白婉清在台下等她,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迎接一个老朋友。
“我等了你很久。”白婉清说,“从你妹妹开始,我就在等你。”
“为什么?”宋晚乔问。
“因为你和她太像了。”白婉清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宋晚乔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骨头。但你比她更完美。你没有被爱情毁掉,你保留了完整的意志。”
宋晚乔躲开她的手。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白婉清说,“不是作为W08的模板,而是作为我的继承者。你懂恨,懂执着,懂为了一个人可以付出一切。这是成为'老师'最好的资质。”
宋晚乔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错了。”
“哦?”
“我不是为了恨才来的。”宋晚乔说,“我是为了让我妹妹安息。”
白婉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
广播里传来警报声:“警告,底层机房发生火灾,所有人员”
声音戛然而止。
白婉清脸色变了。她看向宋晚乔,目光第一次出现怒意。
“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宋晚乔说,“是你太自信,以为所有人都会怕你。”
包厢方向传来打斗声。陆衡解决了四名黑衣人,正朝这边跑来。
拍卖会现场陷入混乱。买家们尖叫着四处逃窜,被拍卖的女孩们茫然地站在原地。W08是那个长着宋晚晴脸的女孩忽然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不……我不是……”她的声音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我是宋晚晴……不对……我是W08……”
白婉清顾不上宋晚乔,转身朝控制台跑去。
宋晚乔追了上去。
船身在摇晃,火光从底层甲板窜上来。码头上传来警笛声——阿猜和国际刑警终于出手了。
宋晚乔在走廊里追上白婉清。白婉清掏出一把小型手枪,对准宋晚乔。
“你以为你赢了?”白婉清的声音不再温和,“数据可以备份,人可以再培养。诺亚永远不会消失。”
“但你会。”宋晚乔说。
她按下藏在珍珠耳环里的按钮。
那是陆衡给她准备的信号器。一秒钟后,船尾的救生艇甲板发生爆炸,火光和浓烟吞没了半个船身。
白婉清被气浪掀翻在地,手枪滑出去。
宋晚乔走过去,捡起手枪,对准白婉清。
“你杀了我妹妹。”她说,“你杀了陆衡的父亲。你毁了很多人。”
白婉清躺在地上,忽然笑了。
“开枪啊。”她说,“杀了我,你就和我一样。你也成了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宋晚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陆衡从烟雾中冲出来,看见这一幕。
“晚乔!”他大喊,“不要!”
宋晚乔的手在抖。
白婉清看着她,眼神里有得意,也有一丝期待。她似乎在等待宋晚乔开枪,等待她成为另一个自己。
但宋晚乔慢慢放下了枪。
“你说错了。”她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救人,你毁人。这个区别,到死都不会变。”
她把枪扔给陆衡。
“带她走。”
陆衡接住枪,上前铐住白婉清。国际刑警随后赶到,把白婉清押走。
宋晚乔站在燃烧的甲板上,看着那个叫W08的女孩被人用担架抬出来。女孩还在喃喃自语,眼泪流了满脸。
“姐姐……”她忽然喊道,“姐姐……”
宋晚乔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你姐姐。”她说。
“我知道。”W08说,“但她一直在我心里。她说,让我谢谢你。”
宋晚乔的眼泪流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曼谷的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晚晴,她在心里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