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谢奎的底细查清楚了。
随从拿着密报，匆匆回驿馆复命。
“大人，查清楚了。” 随从低声道，“谢奎，原名陈奎，三十年前是南陈禁军副校尉。南陈灭亡的时候，他带了一队残兵躲进山里，后来不知怎么的，进了谢家做护院，改名叫谢奎，一待就是三十年。”
柳沉舟坐在案前，翻着密报，眸色深深。
果然是南陈禁军。
“他手下还有人？” 他问。
“有。” 随从道，“水月庄的护院里，有几个都是当年跟着他的旧部。不过人数不多，也就七八个。”
柳沉舟点点头。
不多，却也足够做文章了。
谢家窝藏南陈旧部，这要是捅出去，可是灭族的罪名。
“大人，要不要…… 拿人？” 随从问。
“不急。” 柳沉舟淡淡道，“现在拿了，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是一个谢奎，是整个谢家，是整个江南的南陈旧部。
谢奎不过是条小鱼。
“盯着他。” 柳沉舟吩咐，“看看他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跟其他南陈旧部联络。”
“是。” 随从应着，又道，“大人，咱们要不要把这事上奏朝廷？”
“上奏？” 柳沉舟笑了一声，“现在上奏，有什么用？就一个谢奎，定不了谢家的罪。谢玄甫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下人私自招的护院。”
没有十足的证据，动不了谢家。
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藏得更深。
“那咱们怎么办？”
“等。” 柳沉舟道，“等他们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去查查谢微萤的母亲。听说她死得早，查查她的出身。”
“是。”
随从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柳沉舟一个人。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谢奎” 两个字，又画了个圈。
这是第一个钉子。
他要在谢家身上，钉满这样的钉子。等到时机成熟，一锤定音。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又要下雨了。
风卷着乌云，从南边压过来。
柳沉舟站在窗边，望着水月庄的方向，眸色沉沉。
谢衡啊谢衡。
当年你欠我们柳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三十年前的血债，总该清了。
而此时的水月庄，谢奎正在后院演武场练枪。
他年纪五十出头，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套枪法练完，他收枪而立，微微喘气。
旁边的护院递过毛巾：“奎哥好枪法！”
谢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没说话。
他望着院墙外面，眸色沉沉。
前几日他就察觉，庄外有人晃悠，像是在打探。
不知道是什么人。
是冲谢家来的，还是冲他们这些旧部来的？
他心里有些不安。
这几年太平日子过久了，很多人都放松了警惕。可他知道，朝廷从来没放弃过追查南陈旧部。
一旦暴露，不光是他们，连谢家都要受牵连。
“奎哥，怎么了？” 护院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没事。” 谢奎摇摇头，“最近警醒点。庄外多盯着点。”
“哎，知道了。” 护院连忙应着。
谢奎提着枪，往自己的住处走。
进了屋，他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身旧铠甲，还有南陈的禁军腰牌。都用布包着，保存得很好。
他摩挲着腰牌上的 “南陈禁军” 四个字，眼眶有些发热。
三十年了。
故国早已覆灭，他们这些人，也只能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复国的那一天。
他叹了口气，将箱子重新锁好，推回床底。
不能急。
再等等。
总会有机会的。
他不知道，他的身份，早已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一张大网，正朝着他，朝着整个谢家，慢慢收紧。
傍晚的时候，谢微萤在院子里散步，正好碰见谢奎。
“谢大叔。” 她笑着打招呼。
“姑娘。” 谢奎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谢大叔练枪呢？” 谢微萤道，“好久没看谢大叔练枪了。”
“闲着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谢奎道。
谢微萤点点头，没再多说，慢慢往前走。
谢奎站在原地，看着姑娘的背影，叹了口气。
姑娘是个好姑娘，聪明，善良，没有架子。
只可惜，生在谢家，又赐了这么桩婚事。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谢微萤走到院门口，望着外面的田野。
风卷着稻浪，一波一波的，像绿色的海水。
她心里总觉得，最近有些不太平。
庄外时不时有生人晃悠，谢奎也比以前警醒了许多。
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皱了皱眉。
希望是她想多了。
如今她自顾不暇，只盼着赶紧启程，到了滁州，赶紧脱身。
别的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晚晴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姑娘，起风了，披上点吧。”
谢微萤接过披风，披上。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回吧。”
两人转身往院里走。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慢慢移动。
一场潜藏的危机，正在慢慢靠近。
而她们，尚且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