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城中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最先倒下的是那些老弱病残的百姓,然后是守军中那些体质较弱的士兵。孙权下令将所有的粮食集中起来,优先供应作战部队,但即便如此,每个士兵每天也只能分到一碗稀粥和一小块干饼。
第四天,城中开始出现逃兵。一些守军士兵趁着夜色,用绳索缒下城墙,偷偷跑到淮南军的大营中投降。陆沉对这些投降的士兵一律优待,给他们吃饱饭,然后告诉他们——如果想回家,随时可以走;如果想加入淮南军,也欢迎。这些投降的士兵吃饱饭后,有些人选择了离开,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跟着孙权,只有死路一条。
第五天,城中开始出现骚乱。一些饿疯了的百姓冲击了州牧府,试图抢夺府中储存的粮食,被守军镇压了下去,但骚乱的苗头已经显现。孙权坐在府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喊声和咒骂声,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他的对面,刘备坐在椅子上,同样面色凝重。两人沉默了许久,刘备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权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城中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之后,不用陆沉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孙权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绝望:“玄德兄有何高见?”
刘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孙权心头一震的话:“突围吧。”
建安十一年三月廿五,深夜。京口城内,州牧府中,烛火摇曳。
孙权和刘备相对而坐,已经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桌上摊着一张京口城的布防图,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稀粥——那是他们今晚的晚餐,每人一碗稀粥,外加一小块干饼。堂堂江东之主和汉室皇叔,如今的伙食已经和普通士兵别无二致。
“突围吧。”刘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却坚定,“城中粮草已尽,最多再撑两天,即便陆沉不来攻城,我们自己也要饿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将士们还有几分力气,集中精锐,杀出一条血路。”
孙权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血丝,声音沙哑:“突围?往哪里突?陆沉八万大军将京口围得水泄不通,四面都是他的人。就算能突出去,又能去哪里?会稽?还是交州?”
“去交州。”刘备毫不犹豫地答道,“士燮与我交好,可暂避其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希望。”
孙权沉默了。他知道刘备说得对,但要他放弃京口——这座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他实在心有不甘。他咬了咬牙,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孙权面前。
“主公!不好了!北门的守军哗变了!他们打开了城门,投降了陆沉!”
“什么?!”孙权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冲到门口,向北门方向望去——只见北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淮南军已经从北门杀进来了。
周瑜也快步走了进来,面色铁青:“主公,北门已破,岳飞的部队正在从北门涌入。南门的关羽将军正在率部阻击,但恐怕挡不了多久。请主公即刻决断!”
孙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决绝。他转身看向刘备,声音沙哑却坚定:“玄德兄,你我分头突围。你从西门走,我从东门走。若能活着出去,我们在交州汇合。”
刘备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孙权的手,用力一握:“保重!”
“保重!”
两人在州牧府门前就此别过,各奔东西。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率三千荆州军精锐,直奔西门;孙权带着周瑜、程普、黄盖、鲁肃,率五千江东军精锐,直奔东门。
西门方向,刘备率军冲到城门口时,发现守门的江东军士兵已经跑了大半,只剩下几十个人还在坚守。关羽大吼一声,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一刀便将城门闩斩断。张飞和赵云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吊桥轰然落下。
“冲出去!”刘备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城外忽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成千上万的火把同时点燃,将西门外的大地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一面绣着“陆”字的大纛在夜风中猎猎飘扬。大纛之下,陆沉骑在枣红马上,身披玄甲,腰悬长剑,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刘皇叔,深夜出城,可是要去何处啊?”陆沉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刘备勒住战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了看左右——前方是陆沉的数万大军,后方是正在被攻破的京口城,他们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双股剑,正准备下令拼死突围,却忽然听到陆沉又开口了:“皇叔不必紧张。我说过,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刘备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放我走?”
陆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的。你走吧。不过——”他伸手指了指刘备身后的京口城,“孙权,得留下。”
刘备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烈火和硝烟吞噬的京口城,又看了看眼前那支严阵以待的淮南大军,心中百味杂陈。他知道,陆沉放他走,绝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缓缓收起双股剑,向陆沉拱了拱手:“陆将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陆沉也拱了拱手,然后拨马让开了一条道路。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和三千荆州军,沿着那条让开的道路,缓缓离去。他们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有些落寞,但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