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呈走的是官驿,六百里加急。
驿卒背着黄绫包裹,快马加鞭,一站换一匹马,昼夜兼程。
从苏州出发,过常州、镇江、扬州,一路往北。
烈日当头的时候,马跑得浑身是汗,驿卒也汗流浃背,却不敢停。遇到驿站,换了马就走,连水都顾不上喝。
遇着下雨,也披着蓑衣赶路,黄绫包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半分不能湿。
一路上,过了多少驿站,换了多少驿卒,都算不清了。
只知道马蹄声日夜不停,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江南的水乡渐渐变成了江北的平原,绿油油的稻田变成了金黄的麦浪。
天越来越干,风越来越大。
第五日午后,公呈送到了京城通政司。
通政使接过黄绫包裹,验了封缄,拆开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江南乡绅联名上书,为的是太子妃的事?
这可不是小事。
“大人,怎么办?” 旁边的经历问。
“还能怎么办。” 通政使叹了口气,“明日早朝,上奏陛下。”
这种事,他可不敢压。
压了就是欺君。
只是…… 这事儿敏感啊。
陛下刚赐婚没多久,江南乡绅就联名反对。这要是闹起来,又是一场风波。
“收好了。” 通政使把公呈重新封好,“明日早朝,随本上奏。”
“是。”
而此时的京城内外,关于谢家姑娘的议论,也悄悄多了起来。
江南来的客商,把乡绅联名的事带了过来,渐渐在市井传开了。
茶馆酒肆里,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江南乡绅联名上书,不让谢家姑娘当太子妃!”
“真的假的?为啥啊?”
“说是江南女子体弱,去了北边水土不服,耽误皇嗣。还有人说,那姑娘命格不好,受不起东宫的福气。”
“我看啊,就是沈党跟谢家不对付,背后撺掇的。”
“谁知道呢。皇家的事,咱们老百姓瞎操心。”
各种说法都有,沸沸扬扬的。
沈党留在京城的人,趁机推波助澜,让人到处说,“民意如此,可见谢家女不堪为妃”。
消息慢慢往内宫传,往各府里传。
一时之间,太子妃的事,又成了京里的热门话题。
沈府里,沈敬之听了门生的禀报,捻着胡须笑了。
“好啊。” 他缓缓道,“正好,咱们再添一把火。”
“大人的意思是……” 王恒站在一旁,问道。
“明日早朝,通政司一上奏,你就出列附和。” 沈敬之道,“就说民意如此,请陛下慎重考虑。”
“学生明白。” 王恒脸上露出喜色,“这次有乡绅公呈在手,谢玄甫就是想辩,也辩不过去。”
沈敬之点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次太子怎么接。
上次让他轻飘飘躲过去了,这次,有乡绅联名的公呈,我看你怎么保。
保了,就是违逆民意。
不保,就是丢了谢家这颗棋子。
进退两难。
夜色笼罩京城,各家府邸都亮着灯。
有人欢喜有人愁。
通政司的书房里,灯火亮到半夜。
一封来自江南的公呈,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京城这潭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明日早朝,会是个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