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刚过,奉天殿里烛火通明。 百官分列两班,朝珠相碰的细碎声响混着殿角铜铃的轻晃,满殿寂静。 殿外的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从殿门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山呼万岁礼毕,各衙门依次奏事。 先是户部奏漕粮起运的数目,又是工部奏河工的进度,一件件说下来,殿上始终安安静静。 眼看就要退朝,通政使踏前一步,高举笏板:“陛下,臣有本奏。”
大靖帝靠在御座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闻言抬了抬眼:“讲。”
“江南苏州府乡绅王秉文等十七人,联名上呈。” 通政使躬身道,“言太子妃谢氏,自幼长于江南水乡,恐北地水土不服,有碍皇嗣。恳请陛下体察民情,另选京中佳配,以安国本。”
话音落下,班列里顿时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百官都窃窃私语起来,目光纷纷投向谢玄甫。 果然来了。 谢玄甫心里一沉,立刻出列,袍服扫过金砖,带着几分急色:“陛下,臣以为不可!乡野村夫之见,不足为信。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臣侄女性子温婉,绝非不堪之人。还请陛下明察!”
“谢太傅这话,下官不敢苟同。” 王恒立刻出列,高举笏板,声音洪亮:“十七位乡绅,都是江南德高望重之辈,岂能是受人挑唆?难道他们都欺君罔上?民间早有流言,如今乡绅联名上呈,可见谢氏女不堪为妃,并非虚言。”
他顿了顿,又道:“太子妃位,关乎国本。万不可因一人,误了皇家子嗣。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名门淑德之女,以正东宫,以安朝野!”
“你……” 谢玄甫气得胡须都抖了。 他远在京城,哪里拿得出证据反驳?乡绅联名,人多势众,他一张嘴,怎么说得过。
“王御史言重了。” 谢玄甫强压怒气,“乡绅们也是出于体恤之情,并非说侄女不堪。只是水土之事,哪有定论?入宫之后,慢慢调养便是。”
“调养?” 王恒冷笑一声,“皇嗣大事,岂能靠调养?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谢太傅你担得起吗?”
“你……”
两人当庭争执起来,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百官都看着,没人敢随便插话。 这事牵扯到太子妃,牵扯到党争,站错了队,麻烦就大了。
大靖帝坐在御座上,没说话,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后落在朝班最前列的萧景珩身上。 太子自始至终站在那里,玄色朝服挺拔,神色平淡,仿佛这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大靖帝沉吟片刻,开口道:“景珩,你怎么看?”
瞬间,满朝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景珩身上。 谢玄甫也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王恒也心头一紧,等着太子的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态度,很关键。 萧景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规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殿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等着,听这位新立的太子,怎么说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