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后,信到了水月庄。 谢微萤正在院中的鱼池边喂鱼,手里捏着鱼食,一把一把撒下去。红鱼挤成一团,溅起细碎的水花。 管事谢忠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封信,脸色凝重。
“姑娘,老爷的信。”
谢微萤手里的鱼食顿了顿,撒下去一把。 “拿来。”
她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带着几分怒气。 她慢慢拆开,抽出信纸。 字里行间,全是斥责。 不识大体,妄兴事端,祸乱家族。 半月之内,即刻回京。 再敢胡闹,按家法处置。
一句句,都很重。 谢微萤慢慢看完,折起来,放在石桌上。 半天没说话。
晚晴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小声道:“姑娘…… 老爷生气了?”
“嗯。” 谢微萤淡淡应了一声。 生气是肯定的。 换做是她,也会生气。 只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封缄,眸色沉沉。 她本以为,乡绅联名是一记重拳,能逼朝廷松口。就算不收回成命,也得拖上几个月。 没想到,太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球踢回了谢家。 既卖了体恤臣下的好名声,又把所有压力都甩给了伯父。 轻轻松松,就化解了她费尽心机布的局。 还让伯父承他的情。
这位太子殿下,好深的城府。 之前的装病、造流言、赛马,在他眼里,怕是都像小孩子过家家吧。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权力和城府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完全不是对手。
“姑娘,那咱们…… 怎么办?” 晚晴小声问,“真的要回京啊?”
谢微萤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回啊。” 她淡淡道,“为什么不回。” 不回能怎么办? 真要抗旨,连累整个谢家? 她做不到。 再说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水月庄。
“去跟管事说,按伯父的吩咐,预备入京的事。” 谢微萤站起身,“走水路。七月初动身。”
“姑娘!” 晚晴急了,“真去啊?那…… 那退婚的事……”
“急什么。” 谢微萤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路还长着呢。” 就算要入京,也得按她的节奏来。 就算进了京,也未必就真的要嫁。 她倒要看看,那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东宫的水,到底有多深。
她转身往院里走,裙摆扫过青石板,稳稳的。 退婚的念头没熄,只是藏得更深了。 硬来不行,就慢慢来。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解不开的局。
晚晴看着姑娘的背影,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姑娘不会就这么算了。 也好,走一步看一步。 总比硬抗着强。
风卷着荷叶沙沙作响,池子里的鱼慢慢散开了。 水面恢复平静,映着天上的云,晃晃悠悠的。 就像谢微萤此刻的心,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